包厢内的油灯火光轻轻摇曳,将陆长风和苏婉儿的影子投射在木质墙壁上,显得有些影影绰绰。
“从下水道进去?”
苏婉儿听到陆长风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柳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这不可能。下水道虽然能避开地面的探照灯,但鬼子也不傻。图纸上标注的这几个排水井口,全部安装了手掌宽的精钢铁栅栏,而且全部是用电焊死死焊在水泥井壁上的。你根本没办法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把它们弄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点在图纸上的几个红点上:“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规律,日军每逢周二和周五的晚上十点,都会有一批满载弹药的卡车进出仓库。那个时候是他们防卫最严密、同时也是地下通道空气流通最频繁的时候。你想在那个时间段摸进去,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陆长风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右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脑海中,【高级战术指挥精通】所带来的三维战术沙盘正在飞速构建。
西城仓库区的地貌、地表的日军巡逻路线、地下军火库的结构图,以及那几条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管线,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铁栅栏是用电焊焊死的,但钢条的厚度只有两公分。”陆长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用特制的酸性腐蚀剂或者高纯度的无声切割工具,最多十分钟就能弄断。至于鬼子的卡车运输规律……”
陆长风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周二和周五晚上十点,卡车进出,地下的气压会发生变化,排风扇会全功率运转以排出尾气。排风扇的轰鸣声,就是最好的掩护。而且那个时候,守卫的注意力全在装卸物资的卡车上,地下的巡逻反而会出现短暂的空档。”
听着陆长风一条条清晰的分析,苏婉儿美眸中的震惊之色愈发浓郁。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恐怖的个人战力,其战术推演能力和对战场时机的把握,甚至超越了她见过的许多正规军的高级参谋。
他不是在送死,他是真的在脑海里把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你真的决定了?”苏婉儿看着他,轻声问道。
“鬼子的扫荡计划随时可能开始,这个军火库多存在一天,根据地的老百姓和战士就要多承受一天的危险。”陆长风缓缓站起身,将桌上的油纸图纸仔细地折叠起来,随后贴身放入了自己粗布短衫的内侧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但却透着一股无法动摇的决心。
看着陆长风将图纸收好,苏婉儿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也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张图纸,是地下党在平安县城内最核心的机密。一旦泄露,不仅军火库炸不成,城内几十个联络点、上百名潜伏的同志都会被日军宪兵队连根拔起。她把图纸交出来,等同于把所有同志的性命、把她自己的性命,全部交托在了陆长风的手里。
而陆长风,则将那一盒在这个时代堪比无价之宝的盘尼西林留在了桌上。
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猎手,将彼此的后背彻底交托给对方的生死承诺。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互相试探、各怀心思的合作者,而是能够并肩作战、托付生死的战友。
“这药,你收好。”陆长风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盒,淡淡地说道,“城外的事情,交给我。城内的情报,盯紧了。”
“放心。”苏婉儿将药盒收回怀中,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妩媚与坚毅交织在一起,美得动人心魄,“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眼睛。”
“我是你的刀。”陆长风冷冷地回了一句。
与此同时,平安县城外十里的野猪林深处。
清晨的薄雾在树林间弥漫,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潮湿与刺骨的寒意。
和尚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油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身。老兵则蹲在旁边,用刺刀在地上画着简易的防线示意图。
“老兵,你说老大进城都大半天了,咋还没个动静?”和尚粗声粗气地嘟囔着,有些坐立不安,“俺这手都痒得不行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城门口,给小鬼子来一梭子。”
“闭上你的狗嘴,好好擦你的枪。”老兵头也没抬,冷声训斥道,“老大做事有分寸。这次是进城接头拿绝密情报,你以为是去砸窑子?动静闹大了,老子第一个抽你。”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独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钻了出来,他的肩膀上还挂着几片枯叶,眼神却亮得吓人。
“信号来了。”独狼言简意略地吐出四个字。
老兵和和尚浑身一震,立刻站了起来。
“在哪?什么信号?”和尚急吼吼地问道。
独狼指了指县城方向的天空。只见在灰蒙蒙的晨光中,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青烟在城墙上方升起,随后在空中散开。这是他们与陆长风约定的预定信号,代表着陆长风已经安全接头,情报到手。
“好家伙!老大得手了!”老兵狠狠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炽热的战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名幽灵小队队员,沉声下令:“兄弟们,都给老子动起来!检查弹药,把手雷和炸药包都配齐了!老大拿到了图纸,咱们城外的佯攻准备工作必须做足。明天晚上,等城里枪声一响,咱们就给东城门的鬼子炮楼来个狠的,把全城的鬼子都给老子吸引过来!”
“是!!”
队员们压低声音齐声低吼,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而在聚贤茶楼的包厢内,气氛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陆长风刚刚将图纸收好,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
“踏踏踏——”
“踏踏踏——”
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皮靴扣地声,毫无征兆地从茶楼下方的街道上传了过来。伴随着皮靴声的,还有狼犬刺耳的狂吠声和日军士兵粗暴的日语咆哮。
“搜查!所有人站住!把证件拿出来!”
“宪兵队办案,违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极大,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茶楼的大门口逼近。
紧接着,楼下传来茶楼掌柜焦急的辩解声和桌椅被粗暴推倒的碰撞声。
“太君!太君!小店都是正经生意人,真没有可疑人员啊……”
“八格牙路!滚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伴随着掌柜的惨叫声,楼梯上顿时响起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鬼子的搜查哨,已经冲上楼了!
包厢内,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接头点暴露了!
陆长风的眼神在一瞬间冷彻入骨,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柄上。
陆长风将图纸收入怀中,抬手熄灭油灯,屋内瞬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