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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山雕的膝盖砸在地上。

聚义厅里,几十名头目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枪再也举不起来。

这个在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大当家,竟然跪了。

而逼他下跪的陆长风,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陆长风收回压在座山雕肩上的手。

“让全寨放下武器。”

座山雕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聚义厅外已经挤满土匪。

有人趴在门边。

有人藏在柱子后。

还有人端着枪守在院墙和屋顶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三百寨众就能一拥而上。

可座山雕很清楚,冲在最前面的人一定先死。

陆长风的枪法,他亲眼见过。

陆长风的身手,他刚刚也亲自领教过。

更何况那些挤在外面的土匪,看起来人多势众,实际上谁也不愿意先拿自己的命试枪口。

“大当家!”

一名亲信急声喊道:“弟兄们都在外面!咱们跟他拼了!”

另一名头目也握紧步枪。

“没错!”

“他就一个人!”

“只要您一句话,弟兄们把他剁成肉泥!”

座山雕猛地抬头。

“闭嘴!”

那两人一愣。

座山雕撑着桌角站起来。

他的手腕还疼得厉害,刚才被陆长风扣住以后,直到现在都使不上力。

他扫过厅内众人。

“所有人,放下武器。”

“大当家!”

“俺说,放下武器!”

座山雕一把掀翻身旁的桌子。

酒碗和盘子摔了一地。

这一声吼传出聚义厅,外面的嘈杂声顿时弱了下去。

几名亲信互相看着。

谁都没有动。

座山雕脸上的刀疤抽动两下,指向距离最近的一名枪手。

“老四,把枪放下。”

“大哥,咱们还有机会。”

被叫作老四的头目压低声音。

“寨门关着,山道上全是咱们的人。”

“只要拖住他,山下那几个人也上不来。”

“咱们三百弟兄,耗也能耗死他!”

座山雕盯着他。

“你想试,就先拔枪。”

老四的手停在枪套边。

陆长风站在三步之外,冲锋枪还放在桌上,腰间只有一把驳壳枪。

看起来,只要拔枪够快,便能抢到先机。

可老四的手抖了半天,终究没敢碰枪柄。

座山雕冷笑一声。

“不是要拼命吗?”

“咋不拔枪了?”

老四脸色涨红,却不敢回答。

座山雕抬脚踢在他膝弯上。

老四扑通跪下,步枪也掉在地上。

“缴械!”

“谁不缴,老子先毙了谁!”

这一回,终于有人动了。

一名年纪较大的头目先把步枪放在墙边。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枪也被放下。

长枪碰撞地面,发出一阵杂乱声响。

聚义厅里的几十名土匪头目,一个接一个解下枪带。

刚才还对准陆长风的枪口,转眼便堆到了墙角。

厅外的土匪看见头目缴械,彻底乱了。

“真不打了?”

“大当家都让放枪了。”

“咱们要是放下枪,以后听谁的?”

“还能听谁的?大当家都跪了!”

“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怕啥?”

说话的人藏在人群最后面。

周围几个土匪回头看他。

“你不怕,你拔枪啊。”

那人脖子一缩。

“俺是说大家一起上。”

“你先上,俺们跟着。”

“凭啥是俺先上?”

争了几句,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座山雕走出聚义厅。

院子里黑压压全是人。

台阶下、屋檐边、院墙旁,到处站着寨众。

有些人已经听见厅内动静。

有些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座山雕空着手出来,陆长风紧随其后。

“大当家!”

“大当家,咋办?”

“是不是杀了他?”

座山雕走到台阶边缘。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脸色比雪还难看。

这些人以前见到他,哪个不是低头喊一声大当家?

只要他把酒碗往地上一摔,三百人就敢下山抢粮。

可现在,他必须亲口打碎自己在黑风寨立了多年的威风。

“全寨听令。”

院子里逐渐安静。

“长枪、短枪、土铳、子弹,全都放下。”

“从现在开始,没有命令,谁也不准碰枪。”

人群一下炸开。

“大当家,真缴枪?”

“那咱们以后咋办?”

“枪都交了,别人杀上山咋办?”

“大当家,不能听他的!”

几名亲信从聚义厅里出来,把自己的枪扔在台阶下。

这一幕比座山雕的命令更有用。

寨里的枪手、巡山头领和几名当家都缴了械。

普通寨众哪里还敢撑着?

一名土匪犹豫许久,解下汉阳造。

他刚把枪放到雪地里,旁边几人便跟着照做。

很快,院子里响起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老套筒、汉阳造、土枪、短枪,一件件堆在空地上。

有人舍不得枪,磨磨蹭蹭不肯松手。

座山雕抬手指过去。

“把他的枪收了!”

两名亲信立即上前。

“大当家,这是俺下山拼命抢来的!”

那人死死抓住枪带。

“放手!”

“可俺……”

座山雕一脚将他踹倒。

“现在连老子都不掌枪,你还想留着?”

那名土匪脸色发白,只能任由亲信把枪夺走。

看到这一幕,其余心存侥幸的人也开始缴械。

寨门岗楼上的枪手走了下来。

半山腰的岗哨也被叫回。

就连看守仓库的土匪,都被要求把钥匙和武器一并交出。

原本牢牢抓在座山雕和几名头目手中的权力,随着一支支枪落地迅速崩塌。

陆长风走上聚义厅前的台阶。

他手里仍然只有一把驳壳枪。

山下的老兵、和尚、独狼和苏婉儿都没有出现。

九二式步兵炮也还藏在山坳里。

可三百名土匪已经聚在他的面前。

有人站着。

有人蹲着。

还有人直接跪在雪地里。

陆长风扫过人群。

“都听清楚。”

嘈杂声迅速停下。

“从今天开始,黑风寨接受整编。”

“所有枪械统一保管。”

“所有人员统一清点。”

“谁能留下,谁要离开,谁该偿命,之后会逐一查清。”

人群里顿时有人抬头。

“不是放下枪就能活?”

“他还要查咱们?”

“啥叫该偿命?”

“以前下山做的事也算?”

陆长风没有提高声音。

“我没说过,跪下就能留下。”

这句话落下,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的土匪再次紧张起来。

几个平日负责下山抢掠的恶匪互相交换眼色。

其中一人藏在人群中,低声说道:“他这是要把咱们一个个弄死。”

“枪一交,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该一起开枪。”

旁边的人问道:“那你咋不开?”

恶匪咬了咬牙。

“只要有几十个弟兄一起动手,他再厉害也挡不住。”

“你去喊。”

“现在谁敢喊?”

他们不敢站出来,只能在人群后面煽动。

“弟兄们,黑风寨是咱们的!”

“不能让一个外人骑到头上!”

“他的人还在山下,先杀了他,再去收拾那几个人!”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有人故意压低嗓子。

也有人说完便立刻缩进人群。

前排土匪回头张望,却找不到是谁开的口。

陆长风站在台阶上,神色没有变化。

“想反抗,可以站出来。”

人群慢慢安静。

没人动。

“想继续跟着座山雕,也可以站出来。”

仍旧没人动。

座山雕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刚才还喊着替他拼命。

现在陆长风当面让他们站出来,却连一个敢抬脚的都没有。

陆长风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机会。”

“不需要躲在人群里喊。”

“现在拿起地上的枪,走到我面前。”

“只要有人先站出来,剩下想反抗的都可以跟上。”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雪地里的武器。

枪就在脚边。

有些甚至已经上了膛。

可先站出来的人,必然会面对陆长风的枪口。

没人愿意做第一个。

一个年轻土匪受不了这种压迫,偷偷向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人立刻跟着挪动。

很快,人群后方出现一阵轻微骚动。

不是向前,而是后退。

座山雕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黑风寨看起来有三百人。

可这些人服从他,是因为他够狠、手里有枪、身边有亲信。

如今他当众低头,亲信也全部缴械,所谓三百寨众便成了一盘散沙。

陆长风一个人站在台阶上,却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既然没人站出来,就按我的规矩办。”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寨。”

“不得碰枪。”

“不得聚众闹事。”

“等清点和审查结束,愿意服从命令、没有血债的人,可以接受整编。”

“其余人,另行处置。”

一名土匪壮着胆子问道:“整编以后,是不是还让大当家带着俺们?”

陆长风看向座山雕。

“他可以留下。”

座山雕刚抬起头,陆长风下一句话已经落下。

“但他不能再调动一兵一卒。”

周围土匪面面相觑。

座山雕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黑风寨还是这座寨子。

三百寨众还是这些人。

可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说一不二的大当家。

一个隐藏在人群最后面的恶匪见势不妙,悄悄蹲下。

他身前站着几名高大土匪,正好挡住陆长风的视线。

在所有人缴械时,他把一支短枪藏进了棉袄。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只要杀了陆长风,座山雕便能重新掌权。

三百寨众也会再次乱起来。

到时候,他就是救下黑风寨的功臣。

恶匪缓慢掀开棉袄。

手指摸到冰冷枪柄。

他先看了一眼身旁。

没人注意。

前面几名土匪还在盯着台阶。

恶匪一点点拔出短枪,把枪口从两人肩膀中间伸出去。

陆长风背后是聚义厅大门。

没有掩体。

距离不到三十步。

这么近,就算枪法再差也不可能打偏。

恶匪脸上露出狠色,手指迅速压向扳机。

砰!

枪声响起前,陆长风的子弹已经贯穿偷袭者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