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舱彻底炸了。
“谁?!”
“是谁?!”
乘客们的脑袋转来转去,左右观望。
原本挨着坐的陌生人之间,身体不约而同地往两侧缩。
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手指戳向斜对面的座位:“一定是他!他从上飞机以后就不正常!一直在东张西望!”
被指的是个白头发的外国老人,身体猛地一缩,双手举过头顶,用磕磕巴巴的中文喊:“不是我!不是我!我、我是来旅游的……”
另一排,两个并排坐的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
后舱靠走道的位置,一个女人死死抓住丈夫的胳膊,眼睛盯着旁边那个独自坐着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不敢出声,但身体已经在往丈夫那边挤了。
“安静。”
宋曦月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配合排查。”
“戴上口罩。不要和身边不认识的人说话。不要碰别人的东西,也不要让别人碰你的东西。”
“我会和地面指挥部协调,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甄别,找出投毒者。”
她的目光最后扫了一圈。
“在此之前,谁都不许离开座位。”
没有人反对。
口罩在第一时间被翻了出来,没有口罩的人扯下围巾蒙住口鼻,有个小姑娘甚至把卫衣的帽子拉下来,把整张脸都藏了进去。
宋曦月转身走进前舱连接处的小隔间,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民用信号果然被屏蔽了。
但她没有放下手机,而是打开了wiFi列表,连上了张翼之前告诉她的那个加密网络:cA1847-cocKpIt-SEc。
这是驾驶舱专用的卫星链路,不受地面屏蔽影响。
连接成功,信号满格。
她点开赵培林的加密频道,按下拨号键。
响了一声就通了。
“赵部长。”
赵培林一边登上直升飞机,一边回复电话:“我在。请说。”
“飞机落地了,但我建议暂缓开舱门。”
“原因。”
“有人在机舱内投毒,用不明物质加速了感染者的变异过程。被咬伤的旅客已经完全丧尸化,变异时间不到三十分钟。”
她顿了一下。
“这具丧尸,咬伤了一位军人同志——周秉正。”
“目前,陆益阳同志陷入昏睡,周秉正同志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五秒……
赵培林的呼吸声变重了。
“……周秉正也被咬了?”
“是。
又是一段沉默。
事发第一时间,杨德明就把cA1847所有乘客的资料传到了他手上。一百七十三个名字,他一个一个翻过去。翻到两个名字的时候,他攥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维和部队,一个军医,一个特种侦察兵。有这两个人在机舱里,至少还有能扛住局面的人。但现在,陆益阳昏迷,周秉正被咬。两张底牌,全废了。
赵培林闭了闭眼。
“找到投毒者了吗?”
“仍在机上,身份未确认。此人身上极有可能携带原始毒株的样本。如果现在开门,他会混在乘客中间离开。”
“一旦进入境内——”
“外面建一百座隔离医院也没用。”
赵培林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
“机上全部乘客和机组人员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护照信息、出入境记录、订票渠道、支付方式、同行人关系,全部都要。”
“十分钟之内发到你手机上。”赵培林的声音沉下来,“在你确认之前,舱门封死,一个人都不准下飞机。”
他停了一下。
“宋曦月。”
“在。”
“这架飞机现在就是一个封闭的甄别现场。你是现场唯一具备判断能力的人。”
“我会安排专业组在地面待命,但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情况,舱门还不可以打开,所以他们进不了机舱。”
“在舱门打开之前,里面的事,就拜托你了。”“请你帮我们,找到那名投毒者。”
最后一句话,赵培林说得语重心长。
“明白。”
通话结束。
宋曦月把手机收进口袋,在隔间里站了几秒。
一百多名乘客。
一个投毒者。
一架密封的飞机。
如果找不到他,前世的末日,就会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她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
经济舱中段,那个戴棒球帽的外国男人看着舷窗外,整个人僵住了。
窗外不是民用机场。
引导灯在跑道两侧排成笔直的两条线,防化部队的白色身影列队就位,装甲运兵车的引擎没有熄火,探照灯的光柱交叉切割着夜空。
更远处,一座负压隔离设施正在连夜搭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对。
这个阵仗不对。
龙国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太多,也狠太多了。
他的目光从窗口移开,落在前方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就是她。
从处理第一具丧尸开始,这个女人的每一步都太精准了。
不像是临场反应,更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
飞机上发生的一切,被人预判了。
他的视线扫过机舱。
乘客们戴着口罩,缩在座位上,眼神惶恐,彼此防备。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已经吸进去了什么。
那些比灰尘还细的白色颗粒,早就跟着头顶出风口的气流,无声地在整个机舱里走了一遍。
所有人都吸进去了。
组织给他三个目标,层层递进。
第一,让先行者在机上变异,制造丧尸咬伤事件,把恐慌本身变成武器。
第二,通过空气中的病毒粉末感染全部乘客。
第三,也是最理想的情况:带有病毒的空气被传播到外面,一百七十三名携带病毒的旅客顺利散入粤顺市。
种途径的潜伏期是十天,足够他们走出机场,走进地铁,走进商场,走进每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
然后,十天后同时发病。
一座五百万人口的城市,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沦陷。
前两个目标已经完成了,但第三个目标,卡在了最后一步——舱门没开。
如果舱门不开,这一百多颗棋子一颗都送不出去,空气中的病毒也传不出去。
而他在军用机场封锁线面前,根本不可能混过去。
他的下颌收紧,眼睛盯着窗外那些白色防护服的身影。
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胸口。
衣服内侧有一个夹层,密封袋紧贴着皮肤,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
那是最后一张牌。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他现在只需要等,等机舱打开,等所有乘客离开这架飞机,他的第三步计划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