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观察着眼前的原初之人躯体，洁白的骨架反射着他的脸庞，能看出用料的高级。
“地脉的原胚……不意外。”
神悠对这东西多少也理解一点，当初尼伯龙根曾在山巅向众元素龙传道，描述许多提瓦特的本质秘密，尽管他不是很想听，但每次都会被强行留下，不得不听。
这是存在于各处地脉中的原质，算是各种力量在地脉中流通的载体，倘若没有它，信息也无法在地脉中保存。
虽然这玩意算不上多高级，但确实是她们能找到的最适合原初之人的材料，而且能研究到这个地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神悠打量了一眼手中的资料，那个亚历山大还算老实，这上面的数据都是真东西，他很快明白该怎么搭建框架。
”可以给我一点吗？”神悠指的是地脉原胚，他也想拿这玩意试试。
研究人员头皮发麻，但好在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这样的材料他们有的是，原胚在地脉中取之不尽。
手头有了材料，神悠很顺利的就搭建出一副简易的骨架，比起亥珀波瑞亚那样巨大的造物，他这个就显得小巧不少，却更能称之为艺术品。
他的神情逐渐着迷，用手中的冰晶小刀不断为其塑形，每削去一分原胚，这副骨架便越接近他心目中的‘完美’。
偶尔也有经过的科研人员驻足观望，惊叹居然有人能徒手改变地脉原胚，不过在发现是人形之后便迅速失去了兴趣，因为人形什么的并不符合他们对神的印象。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消息传来时，神悠正削下最后一缕原胚的余料，冰晶小刀悬在半空，他听见了天使的羽翼掠过穹顶，携来一截被封存在蓝冰之中的残躯。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研究员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器皿，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具泛着幽蓝光泽的血肉。
是冰龙王的残躯。
神悠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截残躯散发出的气息，与奥丽斯黛的力量不谋而合，并与地脉原胚产生了微弱共鸣。
研究人员们小心地剖开蓝冰，动作比先前拘谨了许多，有人在揭盖时下意识地朝神悠的方向瞥了一眼，毕竟他也是一位活生生的龙王。
但神悠只是盯着他们，面无表情。
在不在意的，奥丽斯黛都已不在了，冰龙王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旧日的身份，反正这个愚蠢的国家迟早要覆灭，又有谁会在乎呢？
然而当第一缕血肉触及原胚的瞬间，他还是微微侧过了目光。
那血肉像是活的，它仿佛记得自己该是什么形态。
一缕一缕地攀附上洁白的骨架，沿着原胚削出的轮廓铺展蔓延，仿佛冬日里湖面结冰时水分子自发排列成晶格一般整齐。
先是脊椎，再是肋弓，最后是颅骨上那些精密的缝隙，血肉填充其间，将骨架包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安静而流畅，没有炼金术常见的嘶嘶作响与烟雾蒸腾，研究员们只是不断调整着导管与刻印，引导那股源自冰龙领地的地脉能量注入材料之中。
冰龙领地的地脉，加上冰龙王的残躯。
神悠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合适得过分，地脉会记住每一滴流淌过的力量，不同地区的地脉力量性质也会有小小的区别。
而龙王的血肉天然与那片土地的脉动同频，两者相遇，便如同钥匙插入相应的锁孔。
造物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太多，顺利到有些研究员开始低声交谈，语气里压着兴奋，他们正在创造接近神的东西，这大概会让任何一个炼金术士血脉偾张。
神悠没有参与，他退后两步，靠在一根石柱旁，视线在自己的作品与他们的作品之间来回游移。
他的骨架小巧，每一处弧度都经过他的反复斟酌，冰晶小刀削出的线条利落而克制，充满静谧的美感。
只是看着这副骨相，他似乎都能想到对方会有一张什么样的脸，这完全是神悠按着喜好来的。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的造物能力总算到了正常的水平。
而他们的造物正在血肉中逐渐丰满，充满生命的张力，两者并排放着，各有优劣。
可神悠看得越久，眉头便蹙得越紧。
差了一点。
两边都差了一点。
神悠的眼神几近无神，完全沉浸在了艺术的世界里。
要塑造原初之人那样的东西，那种既是纯粹的精神又是完整的生命的造物，需要的材料远不止地脉原胚与龙王残骸。
这两种材料确实都足够优秀，却达不到最好，这样的诞生的作品只会有很强的冰元素亲和力，但……太单一了。
如果……
他忽然回想起尼伯龙根曾经提到过一嘴的东西，通体透明，闪耀着这个世界诞生以来最吸引人的光芒，名为创世结晶。
据说那是整个提瓦特的基底，是开辟宇宙的能源结晶，创世结晶可能散落在宇宙每一处虚无的真空里，由足以点亮新星的力量与希望结晶而成。
神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石柱。
倘若能用那个做骨架，再以相应的材料去填充血肉部分……
好像想太多了，就算真的能用那种东西当身体，压根就没有任何东西配得上成为其躯体的灵魂。
万一中的万一可能成了，神悠不敢想，但这根本不可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研究员们仍在忙碌，为血肉与原胚的融合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神悠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比亥珀波瑞亚更远的地方。
他想到了哥伦比娅，又想到了月宫三姐妹。
目光又缩回自己的作品上，忽然想到既然亥珀波瑞亚会毁灭，那他这个作品岂不是会一起被毁灭，不知道何时何刻，神悠突然对这个上上下下的都是由自己有一手炮制的家伙多了几分在乎。
留下她吧，说不定躲过这场灾难了呢？
神悠咬破指尖，猛地甩了一滴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