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玄清道人方才哆嗦着,用近乎崩溃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只是个凡俗武夫!你体内没有半点灵力,连练气期都不是!”
“武道……武道不过是打熬肉身的粗鄙小道,怎么可能伤得到没有实体的灵体?!这不合常理!这根本不合常理啊!”
在他接受的传承里,武者气血虽然对低级鬼物有克制作用,但面对拥有“虚化”和“规则”的高级诡异,武者的刀剑根本就是空气。
可刚才,沈宴竟然用肉掌,生生劈碎了一尊诡异分身!
那可是无面佛的分身啊!
沈宴拍了拍狐裘大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道门大弟子尸体一眼,缓步走到玄清道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先前还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除灵人仙师。
“牛鼻子,现在,谁是井底之蛙?”
沈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压得玄清道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玄清道人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沈宴已经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问,你答。”沈宴盯着玄清的眼睛,冷冷道,“无面佛的本体,在哪?”
玄清道人打了个哆嗦,看着沈宴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个披着狐裘的暴徒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自己的喉咙。
“在……在寒山寺……”玄清道人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无面佛的本体,就盘踞在城外寒山寺的大雄宝殿里……它正在利用青州城百姓的影子,凝聚真正的规则神格……”
“不过!沈宴,贫道劝你莫要自寻死路!”
玄清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眼中满是惊骇,尖叫道:“那可是本体!它的实力,相当于我们修仙者的筑基期修士,甚至更强!它拥有的诡异规则是不可战胜的!你就算气血再强,去了也只是给它送血食!”
“我们应该立刻封锁青州,等待宗门长辈前来……”
“等你们宗门长辈来收尸么?”
沈宴嗤笑,随手将玄清道人像扔垃圾般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从陈铁山手中接过那一柄沉重的斩马重刀。
“陈叔,看着沈家,带人做好撤离准备。”沈宴淡淡地吩咐道。
“大少爷……您要一个人去?”陈铁山咬着牙,眼中满是担忧。
“有些账,今晚必须清算。”
沈宴将重刀扛在肩上,拉了拉身上的白狐裘大氅,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沈家大门,身形很快便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玄清道人趴在地上,看着沈宴消失的方向,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疯了……这武夫彻底疯了……他竟然想以凡人之躯,去挑战一尊神灵……”
此时,城外寒山寺。
夜幕低垂,整座寒山被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气所笼罩。
山道两旁的林木尽皆枯死,扭曲得如同挣扎的恶鬼。
在惨白的月光下,无数道失去了影子的诡异身影,正在山道上游荡、徘徊,口中隐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踏,踏,踏。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道的宁静。
沈宴单手扛着斩马重刀,面无表情地拾阶而上。
狂风吹过,拂动他身上的白狐裘。
每往上走一步,他体内的命炉便轰鸣一分,那一层暗金色的极阳气血,便在他体表燃烧得更加旺盛,将四周涌来的黑雾,霸道地冲散开来。
寒山寺的山道上,死气弥漫。
“吼!!”
嗅到活人旺盛的气血香味,山道两侧的黑雾中传来野兽般的咆哮。
十几只浑身皮肤死灰、双眼翻白且背后毫无影子的渊影怪物,从干枯的灌木丛中扑出。它们干瘪的双手化作锐利的爪刃,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奔沈宴的要害抓来。
“挡路者,死。”
沈宴神色冷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肩上的斩马重刀顺势横扫而出。
大成《狂风斩》!
唰!
一道长达数丈的暗金色半月形刀芒,带着滚滚热浪,在山道上骤然亮起。
那十几只扑来的渊影怪物触碰到暗金色刀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半空中被极阳气血融化,化作焦黑的飞灰四散飘落。
“叮!吸收渊影能量,潜能点+20!”
“叮!吸收渊影能量,潜能点+20!”
“叮!吸收渊影能量,潜能点+30!”
沈宴的视网膜上,暗红色的面板文字开始疯狂闪烁,提示音如雨点般密集。
“不够,还不够。”
沈宴咧嘴冷笑,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狂风,冲入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
《游萍步》施展到极致,沈宴在山道上留下了一道道残缺的暗金幻影。
他是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所过之处,刀光如海,血肉横飞。
任何靠近他周身三丈范围的渊影怪物,都被狂暴的暗金火焰点燃,化为命炉升级的养料。
“叮!潜能点+30!”
“叮!潜能点+50!”
“叮!潜能点+80!”
沈宴一路上行,杀得整条山道血流成河,但诡异的是,那些怪物的血迹尚未落地,便被他身上散发的高温直接蒸干。
短短半个时辰。
沈宴便已经杀穿了整条山道,站在了寒山寺的山门前。
此时,他脑海中的命炉面板上,潜能点这一栏的数值,已经疯狂飙升到了整整“1500点”!
沈宴甩了甩刀刃上的灰烬,抬脚跨过山门,径直走向了那座高耸的大雄宝殿。
大殿的朱漆大门紧闭,但里面却隐隐传来了一阵阵诡异、宏大的诵经声。那声音重重叠叠,像是有成百上千人在同时念诵,震得人耳膜生疼。
轰!
沈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脚将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踹得爆碎开来。
木屑飞溅中,大殿内的景象彻底呈现在沈宴眼前。
饶是以沈宴冷酷的心性,看清殿内景象时,脚步也微微一顿。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净土,这根本就是人间炼狱!
大殿四周,原本宝相庄严的十八罗汉和释迦牟尼佛像,此刻全部褪去了金漆,化作了一尊尊由蠕动的血肉、白骨和内脏堆砌而成的诡异雕塑。那些血肉佛像的眼睛还在眨动,嘴角挂着贪婪的笑。
而在大殿的中央,端坐着一尊巨大无匹的黑玉佛像。
那佛像同样没有五官,只有脸上的一道红色缝隙。
在它的周围,半空中竟然悬浮着数百具被吸干了全身气血的干尸。这些干尸的背后都有一根黑色的气血丝线,连接在无面佛的身上,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着力量。
沈宴一眼就认出,其中有几十具干尸,身上还穿着沈家商队的服饰。
“沈家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沈宴的脸色沉了下去,手中的重刀斜指地面,杀机几乎化为实质。
“嗡……”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的无面佛本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红色的缝隙骤然张开。
一阵宏大、祥和,却又极致诡异的佛音,在沈宴的脑海中炸响。
“万佛朝宗……皈依我佛……得享极乐……”
刹那间,沈宴眼前的景象变了。
大殿消失了,血肉佛像消失了,甚至连他体内的极阳气血和手中的重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正躺在一张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病榻上。
头顶是惨白得令人绝望的日光灯,耳边是心电图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是他前世病死前的场景。
“沈宴……放弃吧……活着太痛苦了……”
“闭上眼睛……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无数个温柔、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试图将他的灵魂彻底拖入无底的精神深渊之中。
感受着从灵魂深处涌来的疲惫与虚弱,沈宴却冷笑出声。
“前世的病秧子,沈某早就做够了。”
“今生,我手握极道暴力,我命由我不由天!”
“区区幻境,也想困住我?!”
沈宴的心神在刹那间凝聚成一块坚不可摧的铁石。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怒吼:“命炉!给我推演《大日桩》!全部拉满!!”
轰隆隆!!
脑海中,那尊暗红色的青铜熔炉虚影疯狂旋转,1500点潜能点被消耗殆尽,化作一股恐怖洪流,灌注进沈宴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的骨骼发出雷鸣般的脆响,肌肉重组、蜕变,体表炽热的极阳气血在这一刻开始往内压缩、凝聚。
《大日桩》第一重……第二重……大成……
突破极限!
圆满境界!!
现实中,原本双眼紧闭、身形僵硬的沈宴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化作暗金之色,两道实质般的暗金光芒从他眼中喷射出数尺之远,将虚空中的黑色死气撕得粉碎。
在他的身后,那澎湃到极致的暗金气血疯狂涌动,隐隐约约之间,竟然凝聚出了一尊高达数丈、脚踏大地、手撕苍穹的模糊龙象虚影!
那一股恐怖的至阳威压,让整座大雄宝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宴体内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将自己撑爆,他一步踏出。
嘭!
他脚下的青砖爆碎成漫天齑粉,狂暴的劲风将四周的血肉佛像震得纷纷开裂。
沈宴双手握紧重刀,盯着前方那尊微微颤抖的无面佛本体,狂暴地怒吼道:
“装神弄鬼,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