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摞文件,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
烫得他恨不得立刻就扔在地上!
可他不敢。
他看着徐强那双带笑的、却比刀子还锋利的眼睛,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查账”那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春梅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低着头,装鹌鹑,生怕徐强的目光,会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什么下马威?
什么倚老卖老?
在绝对的、能一招致命的威胁面前,这些小伎俩,都成了一个笑话!
“怎……怎么?”徐强看着王富贵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明知故问地笑道,“王会计,这是……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王富贵像是被踩了电门一样,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徐……徐副主任您说得对!这么重要的事情,是该我们这些老同志来办!您刚上任,应该多把精力,放在村里发展的大方向上!”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态度转变之快,比翻书还快。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眼前这个瘟神给送走!
“嗯,王会计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
徐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过犹不及。
这把火,已经烧得够旺了,再烧下去,把这些人逼得狗急跳墙,反倒不美。
他要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他们的……臣服。
“行了,那这件事,就辛苦各位了。”
徐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对他来说,不过是饭后的一次消遣。
“我呢,就先不在办公室里待着,给大家添乱了。”
“我出去,到村里随便走走,转转,听听乡亲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直到徐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门口,王富贵才“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妈的……”他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富……富贵哥,现在……现在怎么办啊?”赵春梅凑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王富贵的眼神,一片涣散。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知道,以前那个任由他们拿捏的红峰村,从今天起彻底变天了。
这个姓徐的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就是个魔鬼!一个懂人心的、会笑的魔鬼。
……
徐强并没有真的去村里“随便走走”。
他心里清楚得很,王富贵这群人,只是被自己暂时镇住了。
他们的根,还深深地扎在王大鹏那棵大树上。
只要王大鹏不倒,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反扑。
而想要扳倒王大鹏,光靠手里的这些“小辫子”,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的,是铁证!
是足以让王大鹏,和他那个副镇长舅舅,都无法翻身的、如山一般的铁证!
这个铁证,就藏在村委会那间,上了锁的档案室里。
藏在那些,被王富贵动了无数手脚的、尘封的账本里!
从办公室出来后,徐强绕到了村委会大院的后身。
档案室的门窗,都焊着粗粗的铁条,看上去,固若金汤。
但这,难不倒他。
他绕到窗户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细的铁丝。
这是他上大学时,跟一个室友学的开锁“绝活”,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了大用场。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然后,将铁丝,轻轻地,插进了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里……
十分钟后。
徐强站在了充满霉味的、昏暗的档案室里。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两个巨大的、落满了灰尘的铁皮柜子。
这里面,就装着红峰村,从成立以来的所有秘密。
徐强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了那个贴着“财务”标签的柜子前。
柜子也上了锁。
但这种简单的柜锁,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咔哒”一声轻响。
柜门,应声而开。
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账本。
徐强的心,开始“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足以在红峰村,甚至整个青山镇,都掀起一场大地震的秘密!
他随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账本的封面上,写着“2014年度财务总账”几个字。
他吹开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昏暗的光线,只看了不到五分钟。
徐强的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会计,但在大学里,也学过一些基础的财务管理知识。
而眼前这本账,做得,实在是……太糙了!
糙得,简直就是在把所有看账的人,都当成傻子!
一笔三万块钱的“办公用品”采购,后面,连张正规的发票都没有,只贴着一张手写的、连公章都没有的白条!
一笔五万块的“招待费”,摘要里,就写了“镇领导下乡考察”七个字,具体招待了谁在哪儿吃的,喝的什么酒一概没有!
更离谱的是,他还看到了一笔八千块的支出,名目竟然是“村委会风水修缮费”!
请了镇上的一个“大师”,来给村委会大院看了看风水!
狗屁!
这钱百分之百,是进了王大鹏和他那几个心腹的腰包!
徐强压抑着心头的怒火,继续往下翻。
越翻,他的心,就越凉。
越翻,他攥着账本的手,就捏得越紧!
烂了!
全烂了!
这根本就不是账本!
这就是一本赤裸裸的、明目张胆的、记录着他们如何侵吞集体资产、如何吸食村民血汗的……犯罪日记!
每一页,都写满了贪婪。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藏着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修路款,扶贫款,农机补贴,退耕还林补偿……
只要是过村委会账的钱,就没一笔是干净的。
就像是一个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被一块叫做“村务”的遮羞布,给勉强盖着。
而现在,这块遮羞布,被徐强,毫不留情地,一把给撕开了!
徐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光有这些账本,还不够!
王富贵他们,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笔误,或者干脆来个死不认账。
他需要找到的,是这些假账背后,那个最关键的、无法被抵赖的证据。
他将目光,投向了铁皮柜的最底层。
那里,胡乱地塞着一堆看上去像是废纸的、散乱的凭证和票据。
他蹲下身,耐着性子,一张一张地翻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夹在两张报销单中间的、被折叠得皱皱巴巴的银行汇款回执单,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张,从村委会的对公账户,汇往一个私人账户的金额为……十万元整的回执单!
而那个收款人的名字,一栏里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三个字!
曹——坤!
青山镇副镇长!
王大鹏的亲舅舅!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徐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到那条,能把所有王八都给一锅端了的……铁链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回执单,折好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将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就在他锁好柜子,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了的说话声,突然从档案室的门外传了进来!
“……你确定,那小子真的进了这里?”
是王富贵的声音!
徐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会来这里!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地绕到后院来的!他肯定是想偷看账本!”另一个声音,是民兵连长的!
“妈的!这小子,比我们想的还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王富贵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愤怒。
“富贵哥,别废话了!赶紧的!把门锁死!然后,放火!”一个更年轻、更狠毒的声音响起。
“只要一把火把这些账本都烧了,那咱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到时候,就说是这个姓徐的自己不小心玩火自焚!”
“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