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栯问:“不过我喝了这水,你喝什么?”
谢安堪堪收回心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还带有其余水囊。”
姜栯顿时了然,原来这水囊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她站起身时,正准备戴上帷帽,目光被石块旁那一丛跃动的颜色吸引。
好几颗熟透的树莓,像被遗落的红宝石,在绿叶片间烁着点点光泽。
她沿着石块边走,看着那堆石块边下边是一大片树莓。
她指着某处,扭头看向谢安,面带欣喜。
“谢安,你看!这边有好多树莓,我们摘些回去吧。”
谢安不明所以,“树莓?”
姜栯已经往树莓那边走去。
谢安赶忙跟过去。
姜栯摘了一颗较大的树莓放入口中,入口酸酸甜甜。
谢安看着那些红色小核果,“姜栯,这树莓是……?”
姜刚连吃好几颗,惊讶回眸,“你没吃过树莓吗?”
二人四目相对。
她鬓边两缕碎发贴着颚线,远黛长眉下,那双星眸在自然光线的映射下,剔透明亮。
“未曾。”
话落,姜栯心有所觉,便向他解释道:“这树莓是一种水果,也很有药用价值的,果、根、茎、叶均可入药。树莓有补虚续绝,悦泽肌肤,温中益力,补肝明目等功效。”
谢安震惊她的见识之广,学着她的方式轻轻摘下一颗树莓放入口中,清甜微酸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眸光瞬间闪亮。
莫名的好吃!
他之前上山采摘药材时没少见的小红果竟然有这类功效,他之前只觉这小红果鲜艳夺目,不敢触碰。
他实在是错过太多了。
姜栯眉眼弯弯,“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谢安颔首,“又酸又甜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姜栯请求道:“谢安,你能帮我挖几株树莓吗?我想带回去种在院子中。”
谢安回神,忙说了声“好”。
既然树莓有如此功效,他稍会也采摘些。
二人分工明确,一个手摘树莓,一人挖树莓苗。
一刻钟后,谢安挖了十株较小的树莓苗,便也加入了采摘树莓中。
采摘期间,谢安不断向姜栯讨教这树莓知识。
姜栯并不吝啬,将自己知晓有关树莓的一切信息都讲述给他听。
谢安认真倾听,面色数变。
很快,成熟的树莓被二人洗劫一空。
二人便继续前行,至一山泉汇成的浅潭边,水声淙淙,清澈见底。
两人决定在此歇脚。
因为姜栯发现此处旁的树上生了木耳,在浅潭清洗了下手,从包中拿出剪刀。
树耳黑垂聃,谢安看姜栯在采摘。
“姜栯,你也知道这个可以入药?”
“我主要是用来炒菜吃的。”
姜栯本着来都来了,这些野生木耳她全拿下了。
姜栯一路姜栯环顾四周,紧接着又发现一大片野葱地,她弯腰拔葱。
谢安主打帮忙。
在拔葱的过程时,谢安一个用力,葱是拔了出来,自己却摔了个屁股蹲。
姜栯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扑哧一笑。
笑声传入他耳中,听得谢安一张面孔霎时涨得通红,羞得抬不起头。
姜栯走向谢安,朝他伸出手,温柔询问:“有没有伤到?还能起来吗?”
在长达几秒的安静中,他的眼中只剩姜栯。
即使他脸上的热意慢慢消退,心跳的节奏依旧错乱无章。
姜栯见他呆着,有些担忧道:“谢安,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真摔着了?”
“我没事。”
谢安牵住她的手,被她拉了起来。
“没事就好,拔葱力用不对,是会摔跤的。”姜栯向他解释,顿了顿又道,“我们还是用小锄头挖吧。”
正好她也需要野葱的根部,到时候可以在自家院子种些野葱。
“使蛮力的后果,就当一次教训了。”谢安面露一丝囧态。
一路上,每一处停留之地,姜栯拿出笔记本,不忘记录山中情形。
姜栯的博学让谢安自惭形秽。
“姜栯,你懂得东西好多。”
姜栯稍微思忖了下,“从小家里富裕,因此读过不少书。”
以往拘谨少语的男子仿佛打开话匣子般,喋喋不休。
姜栯软语温腻,如花解语。
一一有所回应。
二人如同多年未见至交好友似的,总有聊不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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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途,二人的背篓满满当当。
谢安不时回头,见姜栯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脚步明显迟缓,担心道:“姜栯,是不是太重?让我帮你背吧。”
“没事,这重量我可以承受,我可以,不用担心。”
说罢,她悄悄调整了下被背带勒得发痛的肩膀。
二人回到山脚下,日落栖霞。
姜栯提出在这里分好各自所需的东西,谢安同意了。
二人走在村中小道,迎面碰上了几个村妇。
她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姜栯身上。
之前里正就和她们说过,村里来了一对兄妹。
她们从未在乎过,上午姜栯来田地时,她们就见姜栯与她们家男人聊得你来我往,她们都气坏了,但又不敢对自己丈夫诉说不满。
她们如今近距离看着,姜栯的那张脸实在过于漂亮了。
即使她不主动勾引,她们的男人也被迷得不清。
因此她们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几人才聚在此处说姜栯,没想到凑巧碰见了从山下回来的二人。
她们现如今抓住这一点,当然要姜栯骑虎难下。
“哟,谢先生和姜姑娘是一同上山的?”
“孤男寡女一同上山,这成何体统?”
“姜姑娘也是到许配人家的年纪了,竟然不懂避嫌……以后哪个男子敢要你啊。”
“你们说说,这两人怕不是在山上……”
姜栯第一次遇到来自这个对女子格外苛刻世道的恶意与攻讦。
谢安听到这些诽谤的话,双拳攥紧,心中不由来得气愤。
她们可知名声名节对女子多么重要!
她们明明也是女子,为何能说出这样的污言秽语的话?
他欲开口打断之时,一旁的姜栯先一步出声打断了那妇女的话。
“几位!”
她倏然开口,场面为之一静。
妇人们脸上带着一种被打断的不悦盯着姜栯。
“我一直以为青山村的人是极好的,纯善质朴。与诸位为邻是我之荣幸。”姜栯顿了顿道,“可今日,我真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真真是一群‘长舌妇’。”
姜栯脸上透着不悦,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仿佛能映照出这群人内心的丑恶。
妇人们面面相觑,对文绉绉的话不知所云。
可她最后说的,什么......长舌妇?
意思是很长舌头的妇人吗?
那不是妖怪吗?
她骂她们是妖怪?!
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尖声叫道:“好你个姜栯!你……你竟敢骂俺们是妖怪!”
姜栯沉默听着她们一人一嘴的谩骂,她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愚昧和一种扞卫自身“正确”的蛮横。
她明白,她们的愚昧无知是根深蒂固的社会现象。
她消了气焰,可一股巨大的、席卷一切的无力感,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