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透过楹窗,给寝殿蒙上一层浅金色的微曦。
姜栯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李玄彻怀中。
她的纤手还搭在他的胸膛上,瞳孔一缩。
然而,就在她醒来的同一时刻,环抱着她的男人也同步醒转。
李玄彻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左手抓住她的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
“李玄彻!”
姜栯又惊又怒。
“嗯,我在。”
李玄彻低声应道,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放开我。”
姜栯挣扎,手腕在他掌中扭动,却徒劳无功。
“是不是你...…我……”
李玄彻看着她慌乱羞愤的模样,眼中闪过近乎愉悦的微光。
“昨晚你睡着了,一直往朕怀里缩。朕不过顺势而为。”
“你胡说!”
姜栯根本不信。
她睡觉很安分的。
怎么可能主动靠近?
“肯定是你……”
“朕如何?”李玄彻稍稍扬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将脸凑近了些,“证据呢?嗯?”
“你不要脸!”
“好了,不逗你了。”李玄彻选择换一条思路,“是我不要脸,是我抱你过来的。”
姜栯一噎。
没想到他竟然会承认。
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李玄彻径直坐起身,连带着把半靠在他怀中的姜栯带坐了起来。
他玄色中衣的衣襟因动作滑开更多,露出大片结实精悍的胸膛。
姜栯还处在震惊的余波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又瞥见他裸露的胸膛,扭开脸不看他。
李玄彻见她这羞窘难当模样,脸上噙笑。
他朝着殿外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无声地推开,三名穿着靛青色宦官服饰的内侍低眉顺目,脚步轻悄地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各自捧着不同的物件,大概是龙袍、冠冕之类的......
姜栯坐在床上,看着那些内侍,也是那种宫廷剧中的“太监”。
他们面容白净,神情恭谨到近乎刻板,动作细致而精准,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斜视。
他们开始为李玄彻更衣。
先是为他脱下寝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姜栯现状,直接躺回床上,背对着他们。
接着,一层层繁复的礼服穿在李玄彻身上。
整个过程,李玄彻凤眸微垂,只是平静地伸展手臂,配合着微小的转身。
姜栯心情复杂难言。
这就是所谓皇帝生活.......
穿戴整齐的李玄彻,已然焕然一新。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天子气度。
内侍退到一边守着,李玄彻转身看着躺回床上的姜栯。
“阿栯......你要是觉得闷,就让宫女们带你到处走走。”
姜栯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锦被下的身体纹丝不动,用最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无声的抗议与不合作。
内侍们神色顿时一凛。
这皇后殿下简直......大胆!
不过,陛下直接让皇后殿下住在甘露殿就极为不合规矩。
他们只敢在心中说说,口上可不敢置喙。
李玄彻看着那毫无反应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但最终,那抹沉色并未化为怒火。
出了甘露殿,李玄彻对着那些宫女道:“好生伺候。”
此时他俊美面孔上笼了薄薄一层淡金色日光。
宫女们诚惶诚恐,恭敬地垂首行礼。
“是,陛下。”
桃夭靠近床榻,低声唤道:“殿下,陛下已经去上朝了。您……要起身吗?尚服局送来的衣裳首饰……奴婢们伺候您梳洗?”
最后,姜栯坐在铜镜前,让宫女们装扮。
抹胭脂,画黛眉,贴翠钿,描檀晕,点唇脂。
姜栯本就姿容出众,如明珠美玉,这一番打扮,说不尽的娇艳鲜妍。
宫女们被她的容色所摄,滞了一瞬。
用过早膳过后,姜栯并未如宫女们预想的那样,在殿内休息或等待宫宴。
她对桃夭道:“桃夭,我想出去走走。”
“是,殿下。”
桃夭连忙应下。
秋日的阳光正好,天空高远湛蓝。
姜栯出了甘露殿。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宫女,还有两个内侍。
姜栯还带上了一本手记本和一支铅笔。
随行宫人对此极为诧异,只见皇后殿下走走停停,时而驻足,翻开那册子,用那奇特的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和书写。
宫女和内侍们跟在后面,心中满是惊疑,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只能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皇后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而且她手中拿的那是笔吗?
怎么那般奇特?
桃夭也心中忐忑,但她毕竟跟姜栯时间稍长,知道殿下有时是会有些与众不同的举动。
姜栯对身后众人的惊诧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姜栯沿途遇到的宫人,在乍见她的瞬间,无不惊怔,随即慌忙垂首避让,恭敬行礼。
待姜栯走远,宫人们才敢悄悄抬起眼,望着那抹窈窕清华的背影,不由得暗暗感叹。
他们心中无不在想:这就是陛下亲自带回,即将册封的皇后殿下?
国色天香,当如是。
不过皇后殿下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
姜栯不知自己已成为无数目光与议论的焦点。
临在池畔的亭台楼阁沐浴在一片璀璨的金辉之中,投下壮丽的廓影,鳞次栉比的廊庑飞阁环绕围拱。
姜栯走累了,便步入凉亭,在光洁的石凳上坐下,继续绘图和记录。
宫女们侍立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入内打扰,更不敢多话。
桃夭见状,走向那个看起来机灵稳重的内侍,压低声音吩咐:“张元,你去备些温热的茶水,并几样清爽不腻口的点心来。”
内侍张元会意,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凉亭内,姜栯展目四望,随后继续绘制皇宫简易图。
不多时,张元张元便领着两名提着食盒,捧着茶壶杯盏的宫女回来了。
桃夭走到姜栯身侧,道:“殿下,奴婢让人备了些茶水和点心,您可用些歇息片刻。”
闻言,姜栯才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桃夭,点了点头。
见殿下应允,桃夭连忙转身招呼亭外的张元和宫女们。
“快将茶点呈上来,仔细着些。”
宫女会意,赶忙将茶水点心奉上。
三碟点心,一壶茶。
姜栯想自己倒茶,但桃夭先一步斟了一杯热茶。
“殿下,秋日亭中寒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她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
姜栯看着桃夭,心中叹气,但面上展颜一笑。
“谢谢。”
桃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地退到一边。
姜栯道:“桃夭,这么多点心,我吃不完,你拿去分给她们吧。”
在场的宫女和内侍们呆了一呆,面面相觑。
桃夭一怔,随即福身应道:“是,奴婢代她们谢殿下赏赐。”
听罢,姜栯心中无声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