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府。
裴晏领着妹妹裴梨与府中管家、亲卫跪在前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英国公裴晏文武并重，而今已至。礼部侍郎赵家大小姐赵清欢，年芳十七，品貌端庄，秀外慧中，故朕下旨钦定为英国公之妻，择日完婚。钦此！”
传旨内侍陈望宣读完圣旨，看向跪在地上的裴晏，把圣旨递向他。
“国公爷，接旨罢。”
上一次宣读圣旨还是在他册封英国公时，犹如在耳。
“.......今尔立此汗马勋劳，特封尔为英国公，享千金食禄。”
如今这道赐婚圣旨，裴晏手未接，心已沉。
裴梨见此，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提醒道：“阿兄，接旨呀。”
陈望看出英国公对此赐婚并不欢喜，问：“国公爷，为何还不接旨？”
裴晏醒过神，伸出双手去接圣旨，恭顺道：“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陈望笑眯眯道：“恭喜国公爷了。”
“有劳陈公公。”裴晏侧首，“裴福，看茶。”
“不必了，奴婢还要去赵侍郎家传旨。”陈望摆手，“对了，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婚期就定在下月吉日——三月初八，礼部会着手筹备，国公爷不必多费心。”
裴晏眸光稍凝。
三月初八。
不到半个月了。
婚礼这般急切。
他四月份要出发去北疆镇守了。
陛下这是要在他出发前敲定他的婚事。
将他与清流文臣赵家绑在一起，既是对他的制衡，也是对赵家的抬举。
陈望带着人离开了英国公府，前往礼部侍郎赵府。
裴晏直起身，手中圣旨沉甸甸的。
裴梨凑过来，喜笑颜开道：“阿兄，没想到我未来的嫂嫂竟是清欢，可真是太好了。”
裴晏脸上并未喜色，一言不发。
“可阿兄，下月初八……是不是太仓促了？”
裴晏将一切情绪掩在低垂的眼睫下。
“阿兄？”
裴梨察觉到不对劲，看着兄长，忍不住问：“阿兄，你是不是不喜清欢呀？”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裴晏淡淡道，“圣旨已下，等她成了英国公夫人，我会敬她护她，如此而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裴梨心头一酸。
“阿兄，我希望你与嫂嫂是情深意长，相亲相爱的。”
她小声说着自己的期许。
裴晏眺望天穹，思绪万千。
他与赵清欢，两个被一纸圣旨绑在一起的陌生人，谈何情深意长、相亲相爱？
儿女情长……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若有，是幸事。
若无，也是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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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前厅。
礼部侍郎赵焕领着全家老小跪了一地。
陈望展开第二卷圣旨，尖细的嗓音在众人耳中回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兹闻聪慧过人、娴静淑雅，朕躬闻之。今英国公裴晏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赵家嫡女赵清欢与英国公裴晏堪称天设地造，特将汝许配裴晏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英国公府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赵清欢跪在母亲身侧，低垂着头，只能看见眼前光亮的青砖地。
当“英国公裴晏”五个字传入耳中时，她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听到了什么？！
她被赐婚给英国公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得她指尖发麻，耳中嗡鸣。
她紧紧攥住袖中的帕子，生怕自己失态。
“欢妹妹，快接旨。”
身旁传来兄长赵砚之压低的声音。
赵清欢猛然回神，忙叩首：“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此刻无人会怪罪。
陈望将圣旨交到赵焕手中，笑道：“赵侍郎，大喜啊。贵府千金得配英国公，真是天大的福分。”
赵焕连连躬身：“承蒙陛下厚爱。陈公公辛苦，请至花厅用茶。”
“茶就不用了，咱家还得回宫传话。”陈望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清欢一眼，“赵小姐好生准备，三月十八便是大婚之日，时间紧着呢。”
送走宫使，赵府前厅顿时热闹起来。
“恭喜老爷！”
“恭喜大小姐！”
下人们纷纷道贺。
赵清欢的母亲林知薇握住女儿的手，喜极而泣。
“我的欢儿……这可是天赐的良缘啊！”
赵焕捋着胡须，面上有光，眼中却藏着深意。
“清欢，你先回房休息。今日之事来得突然，想必你也需要时间缓缓。”
“是，父亲。”赵清欢福身行礼，仪态端庄得体。
林知薇忙道：“让小鱼好生伺候着，晚膳娘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酒酿圆子。”
赵清欢笑着应了，带着贴身丫鬟小鱼退出了前厅。
回廊曲折，她走得极慢，脚下仿佛踩着云朵。
丫鬟小鱼跟在她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你终于得愿所偿了。”
“小鱼！”
赵清欢驻足，霞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捧住发烫的脸，羞得不敢抬眼。
小鱼见状更是打趣：“小姐，您脸好红哦，像抹了胭脂似的。”
赵清欢羞涩道：“哪有——”
“就有啦，小姐。”小鱼笑嘻嘻地凑近，“奴婢都替您高兴！英国公那样的人物，满长安城哪个贵女不倾心？偏生这好福气落在了您身上……”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大姐姐，祝贺你。”
闻声，赵清欢脸色骤变。
主仆二人转身。
小鱼也收敛了笑容，默默退后半步。
回廊拐角处站着两个少女。
为首的约莫十五六岁，身穿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袄裙，发间簪着一对赤金蝴蝶步摇，随着她轻盈的步子微微颤动。
她生得明艳，眉眼间自带三分媚态，正是柳姨娘所出的庶妹——赵清菡。
赵清菡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春杏。
小鱼行礼，唤道：“二小姐。”
“大姐姐，我真替你欢心。”赵清菡笑盈盈地上前几步，“能嫁给英国公那般雄才，大姐姐好福气。”
小鱼：“......”
这二小姐没事找事来的吧。
她悄悄抬眼看向自家小姐。
只见赵清欢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话中深意，只淡淡道：“多谢二妹妹了。”
赵清菡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显然没料到长姐会是这般反应。
“大姐姐......”
“我的婚事已定，娘亲应也要给你相看儿郎了。”赵清欢打断她，“二妹妹若有中意的人家，不妨与柳姨娘说说，让爹与娘亲也好有个计较。”
赵清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手指攥紧，勉强维持着笑容。
“大姐姐说得是。我的婚事，自然是父亲母亲做主。”
赵清菡今年已满十六，柳姨娘心气高，总想为她谋个更好的亲事。
寻常人家看不上，高门大户却又嫌她是庶出。
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生生拖到了现在。
而如今，赵清欢却要嫁入英国公府，成为国公夫人。
这对比，何其鲜明。
她羡慕，也嫉妒。
因为啊......她也喜欢英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