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玄清山。
万籁俱寂,轩窗外唯有山涧流水声远远传来,泠泠淙淙,更添幽静。
帝后所住院落,烛火通明。
主屋内,窗扉紧闭,唯有特意留出的一条缝隙,让一丝微凉的夜风得以潜入,吹动案几上青铜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那香是姬瑜派人送来安神香,李玄彻让孙医正检查过了,是极好的安神香。
这香的气味清雅宁神,混着山居特有的草木清气,在室内缓缓弥漫。
姜栯闻着这香沉沉睡了过去。
她今日到达观中后,几乎没怎么进食,仅用了一小碗清淡的素粥和几口观中特制的酸梅脯。
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白日里,姜栯沉默居多,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晚膳后不久,她便显露出罕见的困倦。
李玄彻就坐在床沿望着她的睡颜,沉思片霎。
这些时日,她在皇宫睡眠极为不好,孕吐严重。
可没想到,仅仅是从宫廷来到这三清山,不过半日光景,她的状况竟似好转了不少。
晚膳时虽仍用得少,但至少没有反胃呕吐。
此刻,竟能这般安稳沉睡,眉宇间那惯常的郁色也淡去了许多。
烛火氤氲。
李玄彻伸出手,指尖轻抚她的娇容,眉眼间晕染几分宁和。
他目光地落向娇软樱唇,顿觉心颤不歇,她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太陌生又太……诱人。
李玄彻低下头,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吻上去。
......
另一个院落。
“青露,阿兄回来了吗?”
裴梨坐在床榻上,一身藕荷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小脸愈发明丽。
她单手倚靠于窗旁,托着腮,眺望夜空。
山间的星空格外璀璨清晰,银河如练,星子密密匝匝,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晚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微寒,拂过她温热的脸颊。
青露婉声回应道:“小姐,将军似乎还未回来呢。”
裴梨杏眸轻凝,心底似有了些了然明彻之念。
“机会难得啊……以后很难再有了。”
“小姐是说……”青露有些不解。
“我希望清欢能抓住这个大好机会,怕只是和阿兄多说几句话,多了解对方一点,也是好的。”裴梨看向青露,“我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好,能和和美美的。”
青露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小姐真是为将军操碎了心。”
“那可不!”
裴梨下巴微扬,带着点小骄傲。
青露斟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连忙递上,轻声劝慰:“小姐放心,将军和夫人都是有福之人,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裴梨:“期盼吧。”
而此刻的西厢房内,赵清欢却是独自坐在临窗的小几旁。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柔和。
她已卸去了钗环,长发松松挽起,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
手中拿着一卷从观中借来的道家典籍,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视线落在书页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国公爷怎么还未归来啊?观中就这么大点地方,能有什么事耽搁到现在?莫......莫不是不想同您睡一屋,故意寻个由头在外头待着吧?”
丫鬟小鱼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是为自家小姐抱不平的愤懑。
赵清欢皱眉,冷喝一声:“小鱼!”
“小姐,奴婢也是为您着想啊!您和国公爷成亲这些日子,到现在都还……还未同房呢!外头虽不敢明说,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奴婢是为您感到不……不值!”
赵清欢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难堪、委屈,还有一丝对裴晏态度的迷茫,齐齐涌上心头。
她冷下了脸,字字道得沉闷:“国公爷做何事都不是你能说的。”
“小姐......”
小鱼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吱呀——”
二人目光落到门口,裴晏从外走了进来。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赵清欢眸中男子面如冠月,器宇轩昂,却又带着隐约的温和,一袭青衫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显尽了君子之范。
“夜深了,怎么还未睡?”
裴晏语气平静如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赵清欢眸底漾开一片涟漪,声音干涩:“……还、还不困。”
“方才在门外,似乎听到你在训斥丫鬟?”裴晏目光从赵清欢落下小鱼身上,冷眸蹙起,“发生了何事?”
小鱼赶忙低下头,不由地冷汗直冒。
在背后说国公爷的坏话,她会不会被拖下去打啊?
与生俱来的凛然威势令赵清欢僵愣在原地。
国公爷听到了多少?
她赶忙道:“小鱼,回屋反省去!”
“是。”
小鱼赶忙退出了房间。
屋内陷入寂静。
裴晏看着自己的妻子,目光复杂,声音低沉:“夫人,你可有话与我说?”
赵清欢眼神变换几番,心上仍有不安。
“国公爷,妾身想问你是听到小鱼说的那些话了吗?”
裴晏走进屋,坐在椅子上,如实道:“并未听到什么。”
赵清欢随后在他身侧坐下。
“山间夜寒,你穿得太单薄了。”裴晏亲手斟了一盏热茶,推到赵清欢面前,“喝点热的,驱驱寒。”
赵清欢错愕,轻声说道:“谢……国公爷。”
她端起那杯热茶,轻抿了一口。
心里立时暖暖的。
她时不时瞄几眼裴晏,面颊霞红。
裴晏没有回应,自己也斟了一盏茶,慢慢饮着。
两人就这样饮茶,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盏茶后。
“不早了,你该歇息吧。”
裴晏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她,语气是一贯的平淡陈述。
赵清欢眼底掠过微光,柔和而问:“国......国公爷,你会留下来吗?”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
她脸颊轰然烧起,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夫人,我会留寝于此。”
毕竟这三清观中全是玄甲卫,他必须留在这里。
耳中是他的清冽之声,赵清欢决定勇敢一次,站起身,伸手去拉裴晏。
“国公爷......”她的声音娇柔妩媚。
裴晏猛地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快,赵清欢被他带得一个踉跄。
本就靠近的身体因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下一秒,温香软玉,满怀盈抱。
她娇软的身躯,带着女子特有的幽香,毫无间隙地撞进了他坚实宽阔的怀中。
裴晏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赵清欢伏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也能感受到他胸腔下那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她趁机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更紧地贴向他的胸膛.
“国公爷,你是不是讨厌妾身?”
沉默良晌,裴晏终是启唇道:“没有。”
赵清欢继续问:“那国公爷为何不碰妾身?”
闻言,裴晏耳中轰鸣,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清欢,我......”
赵清欢轻唤道:“夫君......”
她玉颊上满是红霞,秋眸似水,眸光颤动得紧。
裴晏看着怀中的妻子,似有一瞬恍惚。
赵清欢再次鼓起勇气,踮起双脚,吻上了他的唇。
裴晏瞳仁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