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栯带着舞阳抵达温州城时,又是日落西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青灰色的砖石染成温暖的金黄。
暮色中的温州城热闹又繁华。
巷道外熙熙攘攘,隐约有叫卖声此起彼伏飘荡。
姜栯无心欣赏这人间烟火。
她目光急切地搜寻着落脚之处。
很快,她看到一家客栈——悦来客栈。
她们来到了客栈门口。
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门面整洁,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烛火。
店小二正在门口招呼客人。
姜栯下马,舞阳被姜栯搀着下马。
店小二见此,连忙迎上来。
“两位姑娘,住店吗?”
姜栯点点头,“要一间上等房。”
店小二打量了她们一眼。
一个脸色苍白得吓人,一个满脸疲惫。
他心里有了数,也不多问,只是热络地引着她们进去。
“好嘞,二位姑娘请进!”
店小二对着客栈里喊,一个少年跑了出来。
“把马牵到后院。”
店小二先一步上前把马上两侧的包袱取下,跟在二人身后。
姜栯搀扶舞阳进客栈。
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正在吃饭喝酒。
舞阳的脚步虚浮,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姜栯身上。
她面色依旧苍白,唇上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姜栯订了一间上等房。
店小二接过钥匙,领着她们上楼。
房间在二楼其中一角。
店小二把行李放在房内的桌上。
姜栯扶着舞阳在床上坐下,转身对正要离开的店小二道:“小二,请问一下,温州城可有女郎中?”
店小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姑娘,有的。城南住着一位姓周的女郎中,专给女子看病,口碑不错。”
姜栯从斜挎包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能否帮我去请这个女郎中?”
店小二接过银子,眼睛亮了几分,态度愈发热络:“好嘞,我这便去给姑娘请郎中来!姑娘放心,天黑前准能请来!”
说完,他一溜烟跑下楼去。
姜栯关上房门,走回床边。
“来,你先躺下,我给你看看伤口情况。”
姜栯扶着她躺好,然后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舞阳乖乖地任由她摆布。
衣襟解开,露出里面缠绕的布条。
白色的布条上,隐隐有血迹渗出。
舞阳躺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姜栯黛眉紧蹙,“伤口应该是又裂开了。”
布条一圈圈被她解开,露出舞阳腰腹处的伤口。
皮肉外翻,边缘有些发白,周围红肿。
是感染的迹象。
好在她之前包扎得及时,处理得也算干净,伤口并没有化脓。
姜栯先给她止血,等女郎中来后,再仔细处理伤口。
入夜,姜栯送走郎中,膳食也被店小二送来。
吃完膳食,店小二来收拾餐碗。
姜栯又让小二送热水。
她要洗澡,还要给舞阳擦洗身子。
水送来后,姜栯先给舞阳擦身子,做完一切她才开始洗澡。
舞阳躺在床上,目光却落向浴桶里的女子。
酥凝琼腻。
这姿容!
这身材!
若她是男子......
不是,她在想什么?!
舞阳暗暗在心中腹诽:那个该死的狗东西!何德何能!
姜栯简单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这时,传来敲门声。
“姑娘,药熬好了。”
“请稍等一下。”姜栯对着外面道。
轻柔悦耳之声若一泓清泉,门外的店小二在心中感慨。
这姑娘声音这么好听,可惜就是生得过于普通了。
“姜栯——”
没等床上的舞阳叫止她,姜栯已经打开了房门。
舞阳的话卡在喉咙里。
姜栯回头看向床上的舞阳,有些不解:“怎么了?”
“姑娘,需要我端进去吗?”店小二端着药碗站在门口,殷勤地问。
姜栯转头看向店小二。
“不用,你给我就好。”
店小二应了一声,把药碗递过去,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愣住了。
借着走廊和房内的烛火,他勉强看清了姜栯的真容。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怎么回事?
面前这个貌美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不对啊,他明明记得......是个生得普通的女子啊?!
“谢谢。”
姜栯接过药后,就关上了门。
店小二呆呆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是......同一个姑娘?
他挠挠头,满心疑惑地下了楼。
屋内。
姜栯把药放在桌上,问道:“舞阳,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门外那小二都看呆了。”
姜栯闻声凝滞,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会不会出去乱说?”
舞阳眼神一冷,“你担心的话,我去结果了他!”
此言一出,姜栯瞳孔地震。
“不不不——”
“舞阳,你不要这样。”
舞阳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眉头微皱。
“可你在害怕。”
“杀......杀人不行的。”姜栯眼睫翕动,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了挣几个钱养家糊口。他没做错什么。”
“在我看来,只有死人不会多嘴。”
舞阳眸子眯得紧,冷冽语声寒意阵阵。
姜栯默语好一阵,话语倏然轻下:“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舞阳一噎。
她确实不是滥杀无辜的那种人。
可自己手上沾过多少血,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坏恶之人,都该死!
“舞阳,先喝药吧。”
姜栯先将舞阳扶起,靠坐着。
紧随其后,她端药来到床边,坐到床沿。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随后递到她唇边。
“来。”
舞阳愕然一瞬。
她低头看着那勺药,又抬头看看姜栯。
姜栯的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舞阳却有些不习惯。
之前受伤在英国公府休养,也都是自己喝药。
从来没有人这样一勺一勺地喂她。
“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接药碗。
“好,那你拿稳。”
姜栯眸色淌出微许柔晖。
面对面前之人这般静谧的温婉美,舞阳眸光颤得紧,被扰乱了心神。
“哎呀,我的手怎么好似无力一般。”
“那还是我来喂你吧。”
就这般,姜栯喂完一碗药。
舞阳在想,没想到被人这般照顾是这种感觉。
很奇妙。
她好似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姜栯柔声作问:“这药是不是很苦?”
舞阳点了点头,“苦。”
“明日我去买些蜜饯,喝完药再吃蜜饯便不会这般苦了。”
姜栯声音绵柔若风,眸色澄澈,如清风晓月一般。
此语落尽,舞阳凝望着她,眼眸中泛起些许涟漪。
深夜,姜栯浑身乏倦,阖眸倒于被褥间,伴着窗外蝉声沉沉入眠。
舞阳反而睡不着了。
身旁躺着一个温香软玉的美人,她思绪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