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看似寂静安稳,实则暗流蛰伏。
姐弟二人皆已沉沉入梦,唯有舞阳睡意全无。
待头发干透,她将一头长发高束紧敛,随即褪去宽松寝衣,换上一身利落玄色劲装,尽显飒爽沉稳。
最后,她伸手握住靠墙而立的横刀。
整装完毕,她出了自己屋,身形轻盈一跃,利落翻上屋顶。
夜露深重。
舞阳立于屋脊之上,目光锐利如鹰,沉沉扫视着整座村落的四方动静。
另一边,姜栯躺于床榻,亦是辗转反侧。
往事流转。
眼泪不自觉地流出了眼眶。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落泪时,她茫然去拭泪。
黑暗里,她望着空荡的帐顶,心底暗自自嘲,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厌弃的软弱:
“姜栯啊姜栯,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爱哭鬼。”
可越是嗔怪自己,心底积压的酸涩便越是汹涌,眼底再次翻涌湿意。
此夜终了,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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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清溪村依旧是往日的平和模样,炊烟袅袅,田亩青翠,邻里乡亲待人热忱,烟火寻常。
姜栯按部就班生活。
这日,简单用过早膳,一家四口便前往田地观察水稻的生长情况。
清风徐徐,吹得青苗起伏摇曳,绿意盎然。
阿林一心跟着姜栯学习农耕农技、水土打理之法,紧随在她身侧。
“阿林,你看这里。这块秧苗叶色青翠、茎秆挺拔,是水土适宜的好长势。边角几株叶片微微泛黄,是积水淤根所致,午后需要浅疏土层,疏通积水。”
“插秧间距也要牢记,过密争肥,过疏耗水,分寸拿捏,是农耕最基础也最关键的门道。”
姜栯嗓音温和轻柔,讲解条理清晰,字字句句皆是实用干货。
阿林听得专注认真,一一牢记在心,时不时点头应声,偶尔轻声提问,模样踏实又乖巧。
不远处的田埂空地上,舞阳带着阿木在练武。
白日里无需彻夜紧绷戒备,却也不曾松懈练武。
一长一幼立于田埂之上,晨风吹动衣袂翻飞。
舞阳招式沉稳凌厉、进退有度,每一式都干脆飒爽,带着经年累月的功底与锋芒。
阿木年纪尚小,却也一丝不苟,认认真真跟着舞阳练基础拳脚,抬手、出拳、踢腿,有模有样,稚气的眉眼间透着认真与坚毅。
田间一时安然静好。
一侧是教书育人,一侧是习武锤炼。
可舞阳教武的间隙,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周山野、林间小路、村口方向。
这几日太过太平。
太平得太过刻意。
敌人却迟迟没有动作,不骚扰、不试探、不现身。
可舞阳心中清楚,这绝非好事。
真正的猎杀,从来都是先蛰伏、观望、摸清所有习性与轨迹,再一击必中。
此刻,远处山林深处,一道黑衣人影隐于树后,遥遥望着田间四人一举一动。
他屏息蛰伏,静静观望,将这些时日姜栯下田授课、舞阳带徒习武、姐弟二人相伴的日常轨迹,一一熟记于心,分毫未漏。
紧接着,另一个黑衣人来到他身后。
“景大人。”
景阳低声道:“许默,立即把这册子带回去给主子。”
许默应“诺”,接过册子,悄然转身,身形一闪,便彻底隐入幽深密林,疾驰返程复命。
而田野这边,舞阳甚至开始教阿木如何守夜。
阿木最后忍不住垮着小脸,“舞姐姐,那岂不是晚上不能睡觉了?”
“闭嘴。”舞阳低喝一声,冷睨着他,“先听完,别打岔!”
阿木被她骤然严肃的神色震慑,立刻乖乖噤声,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应声:“哦。”
舞阳耐着性子,继续将巡夜路线、暗号手势、避险诀窍、遇敌应对之法逐条讲完。
随即看这小子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无奈扶额。
“现在记不住也无妨。等回去拿纸笔一条条记下来,有空熟读,日日复盘,练到刻进骨子里为止。”
阿木连忙点头,乖巧应下:“我知道了,舞姐姐。”
话落,舞阳抛下最后一句重磅安排:“今夜起,我带你正式守夜。”
阿木当场蔫了,内心瞬间崩溃。
当夜,姜栯和阿林进入睡梦中。
舞阳毫不留情地把已睡得无比香甜的阿木喊了起来。
阿木迷迷糊糊睁开眼,“舞姐姐,我好困,能不能明天再开始?”
舞阳脸色微沉,“不想被我揍一顿,你就继续睡。”
阿木吓得一激灵,从床上弹射而起。
“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言罢,舞阳走出阿木的房间。
不多时,阿木走出屋子,看着立在院中舞阳,走近前去。
“舞姐姐。”
“等会儿安静,不许叫。”
“啊???”
舞阳根本不给对方反应和迟疑的时间,一把揪住阿木的后衣领,身形骤然腾空,几个利落跨步飞跃,带着阿木一同凌空而起,转瞬便跃出院墙,落在院外的野地之中。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狠狠袭来,阿木心慌意乱下,控制不住地张口惊呼:“啊—”
呼声刚起,堪堪溢出喉咙,却被舞阳及时堵住了嘴,将惊呼彻底闷回口中。
夜色下,她眉眼冷淡,睨着惊魂未定的少年,低声重申:“都说了,不许叫。”
“舞姐姐,你刚刚吓死我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阿木一脸后怕。
“你这点胆子,比你姐姐还小。”
阿木垂着脑袋,捏着衣角不敢反驳,依旧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
夜色浓稠如墨,遮蔽了白日所有清晰景致。
虽说月光还算明亮,但远处依旧黑漆漆的。
阿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道:“舞姐姐,四周都黑漆漆的,我都看不清......”
“看不清,就听!”舞阳冰澈眸子看着他,“练耳力。”
“闭上眼,摒除杂念。不要刻意去寻声音,把呼吸放轻,让耳朵接住所有动静。”
她缓缓抬手指向周遭四野,细心指引,嗓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暗处动静,也方便少年静心聆听。
阿木依言,连忙屏住呼吸,乖乖闭上双眼。
片刻后,舞阳低声发问:“听到什么?”
“草动、虫叫……还有风声。”阿木小声应答。
“就这些?”
阿木睁眼,“舞姐姐,我只能听到这些。”
闻言,舞阳叹了口气。
“先这样吧,以后你每天多一个任务,白天和入夜后都练一炷香的耳力。”
阿木乖顺点头,“是,舞姐姐。”
紧接着,舞阳带着阿木绕着整个小院走了一遍,并未发现异样。
二人回到院门外,随即她继续教导:“阿木,黑夜视物是下策,辨声才是上策。寻常人靠眼观,习武之人靠耳辨、靠心感。但凡生人藏匿、脚步落地、呼吸起伏,都会和自然动静不一样。”
阿木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她的每一句话。
这种技能,无法一夜速成。
舞阳索性道:“今夜就先练耳力,你就站着这仔细听。”
“是。”
舞阳转身,目光沉沉扫过四处的密林。
每处地方都有可能藏匿踪迹,守夜......绝对马虎不得。
忽地,阿木问:“那舞姐姐,我啥时候能回去睡觉?”
舞阳并未回头,而是冷声道:“先练,等会就让你回去睡。”
话虽如此,阿木直接练耳力练到了后半夜。
等她走回到他身侧,他赶忙上前,委屈道:“舞姐姐,我......撑不住了。”
“没用。”舞阳嫌弃道,再次揪住他衣领,把他带回院中。
“舞姐姐,你今夜不睡吗?”
“别多问,睡你的觉去。”
说罢,舞阳跳上了屋顶。
阿木想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一步一抬头看着屋顶上的飒爽女子。
他身体实在受不住了,回到房间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