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微微一愣,澄澈的眼眸直直抬着,定定看向身侧的魏炎。
方才他那句“你自有你的好”温和又真切,落在心上轻轻发痒,让她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满脑子都是疑惑与懵懂。
在她直勾勾的眼神下,魏炎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可在她这般直白坦荡的注视下,魏炎反倒稍稍不自在,耳尖微热。
他刻意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故作平静地望向远方,掩去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某种心绪。
阿林没有心思,也没空多搭理他。
而是继续绘图。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盐碱荒田里。
姜栯连续挖了好几株稻苗。
时光悄然流逝,转瞬便到了晌午。
日头正盛。
地面的硬土被晒得滚烫,隐隐蒸腾起袅袅热气,晃得人视线发虚。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鬓角不断渗出,缓缓滑落,最终淌进眼睛。
一阵刺涩感袭来,姜栯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抬起干净的手背,轻轻蹭拭额上和眼角的汗水。
一旁的魏青将她疲惫的模样尽收眼底,看得心底微紧。
“小江先生,晌午日头太烈,酷暑伤身,你先暂且停手,去树荫下歇息片刻,正好可以用午膳了。”
确实到了该休整的时候。
“好。”
她刚站起身,眼前阵阵发晕,整个人脚下一软,身形晃了晃。
只因长久蹲伏骤然起立,再加上烈日暴晒、暑气侵体,脑部瞬间供血不足。
“小江先生!”
魏青瞳孔一缩,神色剧变。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身形一瞬掠至她身侧,长臂迅捷横穿而出,稳稳托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背。
牢牢将人扶住,堪堪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小江先生,你还好吗?”
姜栯靠在他臂间,闭眼缓了许久,脑中的眩晕才稍稍褪去,耳边嗡嗡的鸣响渐渐消散。
她微微喘息,气息有些虚浮,缓声开口:“没事……我就是有些中暑。”
烈日酷暑,透支劳累,终究是扛不住了。
“失礼了。”
魏青道完这一句,顾不上过多拘泥礼数,打横抱起了姜栯。
骤然离地的失重感袭来,姜栯心头微慌,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抬手轻抵了下他的衣襟。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小江先生,参军命我保护好你的安危。”魏青不顾她的情愿,脚步不停,沉声决断,“你这般情况,已经不适合正常行走了。我们这就回马车处,车上备有水和解暑汤药。”
姜栯眼皮发沉,“稻苗......”
“你放心。”魏青应声安抚,“我稍后便派人折返妥善取回。”
片刻后,魏青抱着姜栯,快步走到马车这边的浓荫大树之下。
此处树荫浓密,恰好避开毒辣日头。
习习暖风穿林而过。
魏青对着马车边等候待命的陆星沉声吩咐:“陆星,去马车里取一方软垫出来。”
“是!”
陆星不敢耽搁,立刻上马车,很快取出一方棉垫,折返回树下,铺在树干侧壁。
魏青这才俯身,稳稳将姜栯放置在软垫上,动作极尽小心,生怕震动加重她的眩晕。
姜栯背靠粗糙微凉的树干坐着,身子依旧虚软,眉眼轻阖,呼吸浅浅,脸颊褪去往日温润血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病态苍白。
陆星见状连忙上前,屈膝蹲在她身前,抬手轻巧解开帷帽系带,将帷帽取下,放到一旁草地上。
帷帽一摘,被闷了许久的面容彻底显露出来。
额角鬓发尽数被汗水濡湿,黏在细腻的肌肤上,眉眼倦淡,唇色偏浅,看着格外虚弱疲累。
方才取软垫时,陆星心思细腻,顺手将姜栯先前赠予她的那把折扇一并带出来。
她抬手展开折扇,对着姜栯缓缓扇动。
清风徐徐落在姜栯发烫的脸颊、脖颈之上,稍稍吹散了几分闷热燥热。
与此同时,陆月早已快步从另外一辆马车上取下装着解暑汤药的瓷壶,倒出一碗递到姜栯面前。
“右大人,来喝点解暑汤药,压一压体内暑气,会舒服很多。”
姜栯眉眼微抬,视线还有些许恍惚,眼前人影层层叠叠,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看清身前人。
“谢谢。”
说罢,她接过那碗盛着解暑汤药的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魏青见她尚能抬手自持喝汤,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但心中的担忧依旧不散。
他也屈膝蹲下,与坐着的姜栯平视,问:“小江先生,可好些?”
“好多了。”姜栯回应,“我只是一时暑气上头,休息片刻便可恢复。”
扇风不止,药香淡淡。
就在这时,阿林不知从哪回来。
远远就见到了靠坐在树旁虚弱的右姐姐,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右姐姐!”
她赶忙跑向姜栯,裙摆飞速扫过地面野草。
魏炎紧跟在她身后。
这是怎么了?
阿林跪坐姜栯身侧,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瞬间氤氲了眼底,声线微颤:“右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可能中暑了,歇一歇就缓过来了。”
阿林鼻头一抽,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姜栯伸手去摸她的脸,笑着说:“阿林,我真没事,别担心。”
一旁站定的魏炎见状,眉峰骤然蹙紧炎赶忙询问自家兄长,“这是怎么回事?”
魏青站了起来,看向他。
“如你所见。”
魏炎没好气道:“什么啊?!”
魏青冷声道:“少说话,多做事!”
魏炎:“淦——”
魏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脑瓜子上,“满口粗俗之语,成何体统。”
魏炎:“......”
这算什么粗俗之语?
他的阿兄,真的是......让人无语!
陆星手中折扇依旧缓缓摇动,陆月安静立在一旁收拾好空药碗。
收拾完毕,陆月上前征询:“魏大人,可否现在用膳?”
“嗯,去准备吧。”
“是。”
不多时,一张不算太大的矮桌被伍一搬到树荫下。
菜肴很快被摆上桌。
陆月把木筷双手递给姜栯,道:“右大人,可以用膳了。”
姜栯心头暖意翻涌。
可她被她们这般伺候着,实在有些不自在。
“你们也吃呀。”
扇扇子的陆星出声道:“右大人,我们都用过膳了,您不必理会我等。”
陆月把另一双筷子递给阿林。
“来,右林妹妹,你的筷子。”
阿林礼貌道谢:“谢谢月姐姐。”
陆月对她浅浅一笑,便站起身,退至一边。
姜栯和阿林便这般坐在地上用起午膳。
魏家兄弟则是轮流去另一辆马车内用膳。
一个时辰后,魏青站在马车外,询问里面的人:“小江先生,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栯方才在马车里睡了会儿。
她掀开帘子,望着魏青。
“无碍了,已经缓过来了。”
“那便好。”魏青见她脸色已然不再苍白,顿然心松,“小江先生,现在日头还很盛,你还是再歇息片刻,可等日头西斜在下田。”
“行,都听您的。”
姜栯并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