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际高速的黑色轿车驶入庆城地界时,夕阳正贴着楼宇的轮廓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熔金。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从临市的江景切换到庆城的烟火气,车厢里的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出发时的克制试探,也没有了酒店里的激烈对峙,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平静——肖奈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过分,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棠依靠在副驾,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安全带,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一片清明。
后备箱里,放着肖奈给两个孩子买的乐高积木,给贝微微带的临市老字号糕点,还有一份他下意识为棠依挑的、包装精致的珍珠发卡。
那份小心翼翼的偏爱,终究还是藏在了世俗的规矩里。
轿车缓缓驶入肖家别墅的庭院,暖黄的灯光早已从落地窗倾泻而出,夹杂着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还有贝微微温柔的叮嘱声,构成一幅最动人的家庭画卷。
这是肖奈坚守了五年的圆满,也是他此刻最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归宿。
车刚停稳,两道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
“爸爸你回来啦!”
肖明琮拽着肖明玥的手,扑到驾驶座旁,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五岁的男孩已经有了小男子汉的模样,三岁的弟弟还带着奶气,两人的眉眼都像极了肖奈,又带着贝微微的柔和。
棠依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迅速换上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率先推开车门下车。
“明琮,明玥。”她弯下腰,声音软乎乎的,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有没有想姐姐?”
“想!”肖明玥立刻扑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棠依姐姐,你和爸爸怎么才回来呀?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肖明琮也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棠依姐姐,爸爸说给我们带了礼物!”
贝微微这时也走了出来,身上系着浅粉色的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见肖奈下车,立刻迎了上去,“回来啦?一路辛苦,饭菜刚做好,正准备问问你们回到哪了,没想到你们就到家了。”
她的目光掠过肖奈,落在一旁抱着孩子的棠依身上,笑容依旧温和:“棠依也辛苦了,快进屋,外面风大。”
从头到尾,她没有丝毫怀疑,没有半点察觉。
她信任肖奈,信任这个她爱了多年、结婚五年的丈夫;也心疼棠依,心疼这个被他们资助多年、乖巧懂事的“妹妹”。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棠依眼里,廉价又可笑。
肖奈站在原地,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看着两个孩子围着棠依撒娇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临市酒店里的缠绵、对峙、妥协,与眼前的温馨和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张了张嘴,想对贝微微说些什么,想坦白,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嗯,辛苦了。”
棠依适时松开两个孩子,走到肖奈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礼品袋,语气温顺又懂事:“肖奈哥,我来拿吧,你一路开车肯定累了。”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不经意擦过肖奈的手腕。
肖奈的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贝微微恰好抬头,看见这一幕,只当是妹妹对哥哥的关心,笑着说:“还是棠依细心。快进屋吧,明琮今天还画了画,非要等你回来才肯给你看。”
“好啊。”肖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
一行人走进别墅,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糖醋排骨、番茄牛腩、清炒时蔬,都是肖奈和孩子们爱吃的。
贝微微忙前忙后,给肖奈盛汤,给孩子夹菜,偶尔还会给棠依夹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语气自然又亲近:“棠依,多吃点,看你这几天跟着肖奈出差,都瘦了。”
“谢谢微微姐。”棠依低头,掩去眼底的冷意,夹起青菜放进嘴里,笑得乖巧,“微微姐做的饭最好吃了。”
肖明琮这时忽然举起手里的画,凑到肖奈面前:“爸爸,你看!我画的全家福!”
画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着四个人——高高大大的爸爸,温柔漂亮的妈妈,小小的他,还有抱着弟弟的棠依姐姐。五个人手牵着手,站在太阳下,笑得格外开心。
“老师说,这是我的家人。”肖明琮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棠依姐姐也是家人。”
“噗嗤——”
棠依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
她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感动:“明琮真乖。”
家人?
肖奈看着画纸上的五个人,看着身边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还有笑得纯良无害的棠依,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亲手将这朵带毒的罂粟,带进了他的家,带进了他的生活,让她成了孩子们口中的“家人”,成了妻子眼里的“妹妹”。
而他,却在临市,与这个“妹妹”,跨过了所有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