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几人来到了丽华小区，楼道里还飘着散不去的腥腐味，警戒线拉得密不透风，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混着暗褐色的污渍，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林涛走在最前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周身是压不住的戾气——从业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的凶案。
秦明紧随其后，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澈锐利的眼，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自带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李大宝鼻尖微微抽动，早已做好了直面恶臭的准备，却还是在林涛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发白。
棠依走在最后，浅灰色的针织衫一尘不染，神色平静得不像话。她看着前方三个熟悉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非人间炼狱。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将人掀翻——是血腥、腐臭、油炸后的油脂味，还有苍蝇滋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成了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屋内黑压压的苍蝇被惊动，轰地一声漫天飞舞，撞在墙壁、天花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蝇血斑点，原本普通的居民屋，此刻像被血色泼洒过，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呕——”
门口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偏头干呕，林涛脸色铁青，强忍着不适抬手挥开眼前的飞虫，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所有人在外围警戒，不许破坏现场！”
秦明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踏入屋内，鞋套踩在黏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客厅，凌乱的家具、干涸的血迹、散落的衣物，每一处细节都被他精准捕捉，大脑飞速构建着案发时的场景。
大宝跟在他身后，强忍着恶心，“秦法医，墙面蝇血密度极高，说明死者遇害后很长一段时间，尸体都被放置在客厅，没有及时处理。”
棠依缓缓走了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环视四周。飞虫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也没有丝毫闪躲，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生理性的不适都没有，仿佛身处的不是凶案现场，而是普通的办公室。
林涛注意到她的镇定，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却也无暇多想，只快步走到她身边，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棠棠，这里太吓人了，你去门口等着，别往里走。”
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生怕这一幕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全然忘了眼前的女孩，早已在无数次凶案现场里，练就了超乎常人的冷漠。
棠依轻轻摇头，抬手拉住他的衣袖，“我没事的林涛哥，我想跟着秦法医学习，不能拖后腿。”
她的指尖微凉，轻轻蹭过林涛的手腕，温顺得让人心软。林涛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终究拗不过，只能叮嘱：“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秦明的目光从现场收回，恰好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深邃的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最令人窒息的厨房。
厨房的景象，比客厅更加惨烈。
砧板上干涸的暗褐色污渍，菜刀上残留的油脂与血肉碎屑，灶台壁上溅满了油炸后的喷溅痕迹，锅碗瓢盆随意丢弃在角落，每一处都在无声诉说着凶手的残忍。
大宝蹲下身，用镊子轻轻刮取砧板上的残留物，鼻尖微动：“是人体组织残留，和泔水桶里的尸块成分完全吻合，这里就是分尸、油炸的第一现场。”
秦明的指尖划过灶台边缘，感受着上面的痕迹，声音清冷：“凶手心理素质极强，分尸手法熟练，且有充足的时间处理现场，反侦察意识很高。”
棠依站在厨房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血腥的痕迹，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极致的罪恶，最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而眼前这个冷静剖析一切的男人，比这场凶案，更让她感兴趣。
“冰箱。”
秦明忽然开口，迈步走向墙角的冰箱，伸手拉开冰箱门。
一股更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冰箱冷藏层里，没有食物，只有两颗人头，双眼圆睁，面容扭曲，保留着临死前的惊恐，直直盯着闯入者。
饶是见惯了尸体的大宝，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林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丧心病狂！”
唯有棠依，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冰箱里的人头，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这一幕，恰好落入秦明的眼底。
他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普通女孩见到这般场景，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可棠依的冷静，早已超脱了“胆子大”的范畴，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漠然，对生死、对罪恶，毫无敬畏。
“拍照固定证物。”秦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冰箱里的不是人头，只是普通的证物。
大宝立刻拿出相机拍照，林涛则走向卧室，继续勘察现场，很快，衣柜里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衣柜深处，两张完整剥下的人皮被平整地铺在里面，皮肤细腻，边缘整齐，显然是凶手精心剥下，其中女性人皮的乳房位置，还残留着一枚清晰的指纹，新鲜且完整，没有被破坏。
“指纹！”大宝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指纹提取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陌生指纹提取下来，“秦法医，是陌生指纹！不属于两名死者，这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这是案件最关键的突破口！
林涛快步凑过来，看着提取好的指纹，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一丝：“立刻带回局里比对，锁定凶手身份！”
秦明站在衣柜前，目光落在人皮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衣柜门板，冷静分析：“凶手熟悉房屋结构，能自由出入，大概率有房门钥匙，且与死者有过近距离接触。检查死者的随身物品，尤其是日记、账本类的东西。”
年轻警员立刻点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是女主人连倩倩的笔迹。
日记里清晰地记录着，两周前，家里下水道堵塞，曾联系过小区的维修工上门维修……
“维修工！”林涛瞬间反应过来，眼底闪过精光，“立刻排查丽华小区所有维修人员，重点排查近期上门为死者服务的维修工！”
案情瞬间明朗，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维修人员。
林涛立刻带队出去排查，办公室里的技术人员也飞速比对指纹，不过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指纹与维修工李大狗完全吻合。
“李大狗，有多次盗窃前科，专门针对独居女性入室偷窃女性的内衣……”林涛拿着调查结果，语气凝重，“立刻抓捕李大狗！”
警车呼啸着冲出丽华小区，直奔李大狗的出租屋。
棠依自然也跟在队伍里，坐在秦明的车上。车厢里一片安静，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明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为什么不怕？”
棠依侧过头，看向他，浅瞳水光潋滟，笑得纯良无害：“有秦明哥和林涛哥在，我为什么要怕，你们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温顺又乖巧，可秦明却清楚地记得，在冰箱、在衣柜前，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漠然。
“最好是真的不怕。”秦明淡淡开口，没有再多问，可心底的笃定却愈发清晰——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