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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那道挺拔冷肃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杨锦荣缓步走出会议厅,一身深色西装纤尘不染,依旧规整挺拔。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对峙、亲眼目睹下属当众自杀,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半分失态,眉眼依旧清冷沉静,金丝镜片后的眼眸沉如寒潭,敛去了所有情绪,无波无澜。

仿佛方才那场惨烈决绝的自杀、那声震耳的枪响,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工作收尾。

视线漫过慌乱的下属,最后精准、无声地落定在走廊尽头的李欣冉身上。

李欣冉定了定神,一步一步走向他。

临近身前,她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平稳,完美掩盖了心底翻涌的情绪,用对接公务借口开口:

“杨sir,内务科例行事件核查,有几项细节,需要和你单独对接。”

在外人眼中,不过是突发事件后,内务部及时介入、依规对接流程的常规操作。

不远处,依旧提着制服包装袋静静伫立的刘健明,余光悄然掠过二人,眼底暗色流转,不动声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杨锦荣淡淡颔首,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进办公室说。”

率先抬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李欣冉紧随其后,步履从容,背影端正。

办公室的玻璃门轻轻合上。

室内冷气微凉,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偌大办公室,只有他们二人。

杨锦荣并未立刻转身办公。

他依旧背对着她,立在办公桌前,身形挺拔冷寂。许是刚经历极致的人性破碎与生死对峙,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冷戾气息,沉默的模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李欣冉站在门后,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几分钟后,李欣冉抬步,轻轻上前,走到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她停下脚步。

咫尺距离,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极淡的烟火冷味。

她没有开口说话。

目光落定在他肩背处,方才会议厅内剑拔弩张的对峙、决绝冰冷的对峙、最后轰然响起的枪响,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回放,心口依旧阵阵发紧。

指尖轻轻抬起,极为克制、极为缓慢地凑近他的肩头。

指腹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

就是这极轻极浅的一个触碰。

原本沉默伫立、周身冷戾未散的男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下一秒,他缓缓转过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将她圈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狭小的方寸之间,尽数是他沉稳的气息与迫人的气场。

他垂眸看她,金丝镜片后的冷色眼眸,早已褪去了对外人的所有凛冽、淡漠、杀伐。

只剩下沉沉的暗色,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对接公务?”

他低声开口,语调平缓,听似如常问话,尾音却裹挟着一丝浅浅的戏谑。

李欣冉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后怕与柔软的嗔怪。

她没应声,只是抬手。

掌心摊开,静静躺着那一枚属于他的保安科工作证。

证件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杨sir。”

“你的东西,拿错了。”

杨锦荣垂眸,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掌心,看着那枚小小的证件,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淡却真实,驱散了大半周身的沉郁冷寂。

他没有立刻去接。

只是微微俯身,身形微微压低,拉近两人的距离。

“所以。”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的眉眼,不肯挪开半分,声线低磁醇厚:

“你特意来保安科,来我办公室,就为了换一张证件?”

明明是直白的问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偏偏透着无端的缱绻。

李欣冉心头微痒,又带着几分未尽的后怕,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掌心的证件,指尖泛白。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

“不然呢?”

话音轻落。

她鼓起勇气,不再克制心底的担忧,目光直直望着他,轻声补了一句,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后怕:

“刚刚枪响的时候……我差一点冲进来。”

无人知晓,方才门外死寂的数秒,她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一边是警队铁律、职场分寸;一边是心爱之人身陷生死险境的极致恐慌。

她硬生生逼自己停住脚步,硬生生压下破门而入的冲动,用理智,克制着爱意与担忧。

杨锦荣眸色骤然一深。

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稠的心疼。

他沉默须臾,微微抬手。

骨节分明、常年握枪阅卷的修长指尖,没有急切的亲昵,只是极为轻柔、极为缓慢地抬起。

先轻轻拂过她的鬓边,将一缕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激起细密的战栗,好似电流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李欣冉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微微屏息,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

紧接着,他的指尖缓缓下移。

“慌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沉暗,语气低沉笃定,字字落在她心底:

“我在这里,从来不会出事。”

指尖依旧贴着她胸前的证件,没有挪开。

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绒毛。。

李欣冉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镜片后盛满自己的眼眸,心口软软发烫,所有的后怕、焦灼、紧绷,尽数被这温柔克制的触碰抚平。

她小声嘟囔:

“刚刚真的很吓人。”

“我站在外面,听见陈俊的绝望,听见你字字决绝、不留余地,最后那声枪响……我心脏都停了。”

杨锦荣看着她眼底浅浅的湿润与委屈,心头微涩。

他微微收力,隔着证件轻轻按住她的胸口,似安抚,似牵绊,力道温柔又稳妥。

“我可控全局。”

他轻声安抚,语气笃定从容,是独属于他的运筹帷幄。

“陈俊早已走投无路,毫无反扑之力。”

李欣冉凝望着他,心底的酸涩与温柔交织缠绕。

她微微抬手,主动握住他覆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指尖细细缠绕上他的腕间,她没有用力,没有过分亲昵,只是这般浅浅的握着。

“可我怕。”李欣冉仰头看着杨锦荣“我不怕你手段凌厉,不怕你肃清内鬼,我只怕……你身处深渊太久,终有一日,会被黑暗反噬。”

只怕他步步涉险、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只怕他无人可依、无人可诉,只怕这无尽的风波,终究会伤了他分毫。

杨锦荣眸色彻底沉软。

他缓缓收回覆在她胸口的指尖,顺势反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小手。

掌心宽厚温热,牢牢包裹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贴合得密不透风。

他微微俯身,额头极轻地抵着她的额角。

“不会。”

他气息低沉温柔,字字郑重,落在她耳畔,缱绻又坚定:

“我有牵挂。”

“有你在,我永远不会沉沦黑暗,永远不会让自己出事。我答应过你,我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