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打开万网。
屏幕上的网页加载得很慢，他盯着那个熟悉的界面，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2003年。
他记得，就是这一年，国内域名注册刚刚放开，很多好域名还躺在那里等人捡。
那些后来卖出天价的数字域名、单词域名，现在可能还无人问津。
他快速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简单的数字。
可申请。
许诺深吸一口气。
他一个一个点下去，把能想到的全搜了一遍。
三数字的，双拼的，好记的——大部分都还空着。
他从书包里拿出银行卡。
卡是参加竞赛的时候他爸给他办的，说是万一有用。
里面有一千多块，是他平时攒的零花钱和过年压岁钱。
一个域名一年才几十到一百多块，他能注册一堆。
他从书包里拿出U盾。
这个年代的U盾还是个新鲜玩意儿，方方正正的，插在电脑后面能露出一截。
他插上去，开始操作。
乔欣在旁边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就扭头看他在干嘛。
一看，就愣住了。
许诺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页面一个接一个地跳，他看一眼，输点什么，再跳下一个。
阳光从网吧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乔欣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好看？
她脸红了。
为了掩饰，她凑过去看他屏幕：
“你在干嘛呢？”
“注册东西。”
“注册什么？”
她看着那些英文，
“这都什么啊？51……52……taobao？淘宝是什么？”
许诺没回头：
“网址。”
“网址？”
乔欣一头雾水，
“注册网址干嘛？”
许诺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她有情报，现在又陪他来网吧——这人情欠得有点多了。
“你有钱吗？”
他问。
乔欣愣了一下：
“多少？”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乔欣脑子转了一下。
她银行卡里有钱，五千多，是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一直攒着没动。
她犹豫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说：
“我有五千多，你要用吗？”
许诺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怕我骗你？”
许诺问。
乔欣眨眨眼。
“你骗我干嘛？”
许诺被她这话堵住了。
乔欣又说：
“再说，你骗我，我就揍你。”
她比了比拳头，一脸认真。
许诺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
他转回屏幕，
“那你把钱转我，我给你注册几个。以后值钱了，分你一半。”
“值钱？”
乔欣凑过来，
“这玩意儿能值钱？”
“能。”
“值多少？”
“以后你就知道了。”
乔欣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多问。
她掏出银行卡，往他面前一拍。
“喏，给你。”
许诺看着那张卡，又看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细细的绒毛。
她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一副“我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表情。
他接过卡。
“谢了。”
“不客气。”
她摆摆手，又凑过来看屏幕，
“那现在给我也注册一个，我要个好听的。”
“你想要什么样的？”
乔欣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风一样的女子，能注册吗？”
许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她一脸期待。
“……那个注册不了。”
许诺一直注册到一点半。
手指头都酸了。
一个接一个。
他像掉进米缸的老鼠，看见什么抢什么。
有些域名他记得后来卖过高价，有些纯粹是觉得顺眼。
反正现在便宜，囤着总没错。
乔欣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
她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母是什么意思，但她看懂了许诺的表情——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捡到钱的表情。
“这个也注册？”
“注册。”
“这个呢？”
“注册。”
“这个好长啊……”
“注册。”
她干脆不问了，就坐在旁边看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时不时帮他记个数。
到一点二十的时候，许诺终于停下手。
他数了数。
五六十个。
卡里的钱加上乔欣那五千，花得七七八八。
但值。
太值了。
“走了，”
他拔下U盾，
“快上课了。”
他们往外走。
乔欣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拉住他袖子。
“许诺。”
“嗯？”
“你还没告诉我呢，”
她眼睛亮亮的，
“这些玩意儿，能赚多少钱？”
许诺看着她。
她那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脸上全是兴奋和好奇，一点都没有平时那个小太妹的高冷样。
他有点无语。
这姑娘，人设崩得也太快了吧？
上一世他记得她，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走路带风，看人都用下巴。
怎么现在跟个好奇宝宝似的？
“说啊说啊，”
乔欣催他，
“能赚多少？一千？两千？”
许诺忍不住笑了。
“不止。”
“一万？”
乔欣眼睛瞪圆了。
“不止。”
“十万？！”
她的声音都劈了。
许诺没说话，就笑着看她。
乔欣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别吓我……”
她掰着手指头算，五六十个域名，要是能卖十万……那平均一个将近两千块？她刚才借出去五千，那岂不是能分……
她算不清楚了，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许诺许诺，”
她又凑上来，
“你真没骗我？这些玩意儿真能值那么多钱？”
许诺看着她那张凑得很近的脸，忽然想起那个初吻。
他往后退了一步。
“值不值那么多钱，过几年就知道了。”
“过几年？”
乔欣愣了一下，
“那要等多久啊？”
“三五年吧。”
“三五年？”
乔欣皱起眉头，
“那么久？”
她想了想，又舒展开眉头，
“算了，三五年就三五年，反正我还年轻。”
许诺被她这话逗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乔欣忽然停住脚步。
许诺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先是愣住，然后皱眉，然后——
她脸红了。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努力摆出一副高冷的样子，
“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见。”
许诺愣了一下。
然后他懂了。
这人设，她终于想起来了。
他忍住笑，点点头。
“行，没看见。”
乔欣满意地“嗯”了一声，扬起下巴，迈着那种小太妹特有的步伐，往学校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
“对了，那些域名的事，你得上点心。要是赚了钱，别忘了分我。”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背影看起来挺酷的。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