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多的时候，墙那边传来喊声。
“许鹏！回来写作业！”
许鹏正啃着鸡腿，听见这声，脸一下子垮了。
“妈，我再玩会儿——”
“不行！作业写不完别想玩！”
许鹏看看许诺，一脸不情愿。
“哥……”
“回去吧，”
许诺笑着揉了揉他脑袋，
“作业写完了再来。”
许鹏磨磨蹭蹭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个鸡腿，恋恋不舍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喊：
“哥，下次做小龙虾还叫我啊！”
“知道了。”
他跑出去，院子里安静了一点。
一包啤酒已经喝完了。
空瓶子横七竖八躺在桌子底下，小胖脸上带着点红，正拿着筷子扒拉最后几块排骨。
“我去搬酒，”
他站起来，
“还有吧？”
“后屋，自己拿。”
小胖晃晃悠悠往后屋走。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几瓶啤酒回来了，但脸上的表情有点不一样。
“许诺，”
他走到跟前，眼睛亮亮的，
“你会弹吉他？”
许诺愣了一下。
“后边那个房间有把吉他，”
小胖指了指，
“我看见了。”
这个年代，小城里还真没几个人会花钱学这个。
吉他算是稀罕物件，一般人家里根本不会有。
许诺恍惚了一瞬。
吉他……
他还真会。
初一那年，他喜欢上王楠楠。
因为她喜欢听歌，他攒钱买了把吉他，跟着磁带自学。
那时候手都磨出茧子了，就想着有一天能弹给她听。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还在练着。
每天晚上躲在房间里，对着教材，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磕。
后来上了高中，没时间练，就放下了。
大学时候又捡了起来，还抱着吉他跟人表白过。
再后来……
再后来就没碰过了。
“许诺？”
小胖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许诺回过神来。
“会一点。”
“真的？”
张迪眼睛亮了，
“来一首呗！”
“对对对，”
王凯也跟着起哄，
“来一首！”
乔欣本来在和李雪说话，听见这话，立刻转过头来。
“你会弹吉他？”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喜。
“会一点。”
许诺又说了一遍。
“我想听！”
乔欣立刻说，身子往前倾了倾，
“来一首嘛！”
李雪没说话，但眼睛也亮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许诺，眼神里有期待，但又端着，不肯表现得太明显。
小胖二话没说，放下啤酒就往后屋跑。
“我去拿！”
“哎——”
许诺想叫住他，他已经没影了。
许诺哭笑不得。
大学毕业之后，那玩意儿可是再没碰过。
十几年了，手指头还记不记得那些和弦都难说。
算了。
难得这么高兴。
试试吧。
小胖很快抱着吉他出来了。
那是一把民谣吉他，面板上有点划痕，但保养得还不错。
许诺接过来，掂了掂。
熟悉的重量。
他拨了一下弦，声音有点不准。
“很久没碰了，”
他一边调音一边说，
“弹得不好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乔欣连连摆手，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
“你弹就行。”
许诺低头调音。
一根一根弦地调，耳朵凑近了听。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他微微皱着眉，很认真的样子。
乔欣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赶紧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吉他。
李雪也在看。
她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只没剥完的小龙虾，但已经忘了剥。
她的目光落在许诺的手指上，那双手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下一下的。
调完音，许诺又想了想。
弹什么？
太久没碰了，好多谱子都忘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下来一首——
《有何不可》。
这首歌是09年出来的，刚出来的时候还没那么火，但他很喜欢，练了很久。
后来每次拿起吉他，都会弹一遍。
现在才03年，这首歌还没出呢。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谱子。
前奏，和弦，节奏……
好几秒钟。
院子里很安静。
小胖、王凯、张迪都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乔欣眼睛亮亮的，李雪也微微前倾了身子。
许诺睁开眼睛。
“开始了啊。”
他的手指落在弦上。
前奏响起来。
叮叮咚咚的，轻快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很简单，但很好听。
乔欣的眼睛更亮了。
许诺开口唱：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点沙哑，但很稳。
“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
小胖他们几个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许诺真的会弹，而且弹得这么好。
更没想到，他唱得也这么好。
“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哪怕好多盆水往下淋……”
乔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棕色。
他低着头看琴弦，偶尔抬一下眼，目光扫过他们，又落回去。
他的手指在弦上移动，很灵活，很自然。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网吧，她看着他认真注册域名的样子。
也是这么好看。
“夏天快要过去，请你少买冰淇淋，天凉就别穿短裙，别再那么淘气……”
这句歌词出来，乔欣的脸忽然红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雪坐在旁边，手里的小龙虾早就放下了。
她看着许诺，看着他弹吉他的样子，听着他唱歌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乔欣说过的话。
“许诺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啊，变了个人。
以前的许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现在的许诺，一个人打一群，做饭好吃，还会弹吉他唱歌。
“如果有时不那么开心，我愿意将格洛米借给你，你其实明白我心意……”
许诺继续唱着。
他唱得很投入，眼睛微微眯着，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随着他一起晃动。
乔欣看得有点呆。
她忽然想起小胖刚才说的那句话。
“嫁给他不就好了。”
她的脸又红了。
什么跟什么啊！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
许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继续唱。
乔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你解冻冰河，为你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值得……”
李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头，拿起那只没剥完的小龙虾，继续剥。
“为你唱这首歌，没有什么风格，它仅仅代表着，我希望你快乐……”
最后一个音落下。
许诺的手指停在弦上。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好！”
小胖第一个喊出来，巴掌拍得啪啪响，
“许诺你太牛了！”
“再来一个！”
王凯跟着起哄。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张迪也喊。
乔欣没喊，就看着许诺笑。
她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角弯着，笑得很好看。
李雪也没喊，但她看着许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许诺放下吉他，笑了笑。
“说了很久没碰，都生疏了。”
“生疏什么啊，”
小胖凑过来，
“这还叫生疏？你让我们这些不会的怎么活？”
“就是就是，”
乔欣终于开口，
“再来一个嘛！”
“对啊，再来一个！”张迪跟着起哄。
许诺看着他们，有点无奈地笑了。
“行吧，”
他拿起吉他，
“最后一首啊。”
他的手指又落在弦上。
阳光暖暖的，风吹着，院子里飘着小龙虾的香味和吉他的声音。
乔欣托着腮，看着他。
李雪低着头，剥着虾，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小胖他们几个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