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没有纠结刚才的事。
他回到院子里，把剩下的小龙虾收进厨房，又看了看那些还没收拾完的碗筷，干脆挽起袖子，一件一件洗了。
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手上，把他的思绪也冲淡了一些。
毕竟现在他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重活一世，要是还跟上一世一样，把大把时间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那重生回来干什么？
只是有些感慨。
初吻竟然又被乔欣夺走了。
他洗完碗，擦干手，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还剩一抹橘红。
他笑了笑，摇摇头，进屋去了。
接下来两天，许诺安安稳稳地复习。
早上起来背英语，上午做数学题，下午看物理化学，晚上再翻翻历史政治。
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他发现自己学起来确实比初中生快多了。
那些当年觉得难的东西，现在看一遍就会，理解得也深。
二次根式、因式分解、一元二次方程——都是小意思。
偶尔做题做累了，他会抬头看看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有时候能听见隔壁许鹏在院子里玩闹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电话响了。
他妈接的，然后喊他：
“许诺，电话，你同学。”
许诺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
“许诺……是我。”
乔欣的声音。
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支支吾吾的。
“嗯。”
又是沉默。
然后她说：
“那个……我……”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语速突然快了，
“就是想听你唱歌了，你什么时候再唱给我听？”
许诺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时间就唱。”
“真的？”
“嗯。”
“那说好了啊，”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
“我记着了，你别耍赖。”
“不耍赖。”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
“那……挂了。”
“好。”
“等等——”
她又喊。
“嗯？”
“……没什么，挂了。”
电话挂断了。
许诺拿着话筒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把电话放回去。
当天晚上，李雪也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但能听出来有点不自然。
“许诺，小龙虾很好吃。”
“嗯，喜欢就好。”
“我爸也尝了，”
她顿了顿，
“他说很好吃。”
许诺等着她往下说。
“他说……想跟你聊聊。”
李雪的声音有点飘，
“说是要跟你合伙开个龙虾馆。”
许诺愣了一下。
李雪她爸，菜市场的老大，要跟他合伙开龙虾馆？
他想了想，明白了。
这个年代，小龙虾还没流行起来，但确实是好东西。
她爸在菜市场混了这么多年，眼光肯定有。
尝了那味道，八成是看出了商机。
但他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李雪她爸，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跟他拉近关系。
为什么？
因为李雪这几天在家提他的名字提得太多了？
还是因为安宁那件事，让他觉得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不管哪种，许诺都不想掺和。
“配方可以给你爸，”
他说，
“合伙就算了。”
李雪沉默了一下。
许诺知道她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他不想和她家牵扯太深。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挂了。”
她说。
“好。”
电话挂断。
许诺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李雪的心思。
那姑娘看着傲娇，其实心思挺细的。
但她是菜市场老大的女儿，她爸那个圈子，他不想碰。
洗白？
不可能的。
这个年代，这个环境，走进去很难出来，何况，他也不会听一个初中生的。
他不想害她，也不想害自己。
第二天，魏玉芝也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点笑意。
“许诺，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好了。”
“那就好。”
然后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家里过中秋的事。
说她妈做了好多月饼，比小胖家卖的还好吃。
说她爸带她去看灯会，人好多，差点走散了。
说她弟淘气，偷吃了三个月饼，晚上肚子疼得直哼哼。
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笑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脆脆的，像银铃。
许诺听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弯起来。
“许诺，”
她忽然问，
“你最近怎么没再提起王楠楠了？”
许诺愣了一下。
以前的他，每次跟她一起走，三句话不离王楠楠。
今天她穿了什么衣服，今天她跟谁说话了，今天她有没有看他一眼——都是这些。
可现在，他好几天没提了。
“没什么，”
他说，
“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一中。”
魏玉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要加油啊。”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好像多了点什么。
“嗯。”
“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
许诺拿着话筒，又站了一会儿。
最意外的电话，是在下午。
“喂，请问许诺在家吗？”
一个女孩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
许诺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是王楠楠。”
许诺愣住了。
王楠楠？
她怎么会打电话来？
她从哪儿弄到的电话？
“你……还好吗？”
她问，
“没有再被欺负吧？”
“没有。”
许诺说。
“那就好。”
又是沉默。
许诺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白色的裙子，马尾辫扎得很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自己偷偷看她，被她发现后慌忙移开目光。
他想起写了很多情书，一封都没敢送出去。
他想起上一世初三快中考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了声“对不起”。
他想起后来很多年，他偶尔还会梦见她。
梦里的她还是那个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但其实，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她。
他所谓的暗恋，不过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在她面前自卑，不敢说话，不敢靠近，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以为那是喜欢，其实那只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而她呢？
她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一个男生天天偷看她，她怎么会不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表白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好女孩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拒绝。
是他自己的问题。
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明确的追求，没有真诚的靠近，只有自卑和躲闪。
这样的人，谁都不会喜欢的吧。
“许诺？”
王楠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他说，
“谢谢你的关心。”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
许诺拿着话筒，站在那儿，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