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七天假期，许诺过得前所未有的舒服。
没有排练，没有演出，没有那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就钻进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
初一的内容，过了一遍。
初二的内容，过了一遍。
初三的内容，他挑重点又捋了一遍。
然后他翻出往年中考的试题，一套一套做下来。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
做完对答案，算分数。
第一套，六百三。
第二套，六百四。
第三套，六百五。
做到第四套的时候，分数稳定在六百五左右。
许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分七百一。
六百五，够用了。
他知道一中的分数线，这些年一直在五百六到五百八之间晃悠。
六百五，超出七八十分，稳得不能再稳。
他这才放下心来。
学习的事，终于可以不用那么焦虑了。
十月一号晚上，许诺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许诺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关于计算机的书。
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
他妈换了个台，调到市电视台。
“看看有没有你们学校的新闻。”
她说。
许诺没在意，继续翻书。
然后他听见电视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
屏幕上，是他的学校。
礼堂，舞台，灯光。
然后是《七里香》。
他站在台上，抱着吉他，唱着歌。
许诺愣住了。
他妈揉了揉眼睛，他爸的目光也从报纸上抬起来，盯着电视。
画面切到《有何不可》。
又是他。
再切到《少年中国说》。
还是他。
三个节目，一个不落，全播了。
许诺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忽然有点尴尬。
他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这是你？”
许诺点点头。
他妈又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儿子还挺上相。”
他爸没说话，但嘴角也弯起来。
节目播完，新闻继续。
但许诺家的电话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隔壁婶子打来的。
“哎哟，你们家许诺上电视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唱得真好！”
他妈笑得合不拢嘴：
“哪里哪里，就是学校活动……”
第二个电话是许鹏他妈打来的。
“嫂子，你家许诺太厉害了！我们家许鹏在电视前面蹦了半天，非说他哥是明星了！”
第三个，第四个……
亲戚邻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妈接电话接到手软，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爸在旁边坐着，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得意的。
最后他妈挂了一个电话，去卧室待了一会儿，回来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许诺手里。
“拿着，奖励你的。”
许诺看着那个红包，哭笑不得。
“妈，不用……”
“拿着！”
他妈不容置疑，
“我儿子上电视了，不该奖励吗？”
许诺看着那个红彤彤的红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在旁边补了一句：
“收着吧，你妈高兴。”
许诺只好收下。
红包挺厚，估摸着一千块。
他捏着那个红包，忽然觉得，这感觉还挺好。
十月二号，省台播了。
这次不是完整的节目，只是在新闻里剪了一段。
《少年中国说》。
不到两分钟。
但就是这两分钟，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许诺这个人。
新闻里，他站在舞台上，灯光照着他，他开口唱：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然后是他身后五十人的合唱，鼓声震天，童声朗朗。
最后是一个远景，整个舞台尽收眼底，气势恢宏。
新闻播完，许诺家的电话又多了起来。
杨倩第一个打来的。
“许诺，看省台了吗？”
“看了。”
“怎么样？”
“挺好。”
杨倩在那边笑了两声：
“行了，不打扰你了，好好过节。”
然后是乔欣。
她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许诺许诺！你上省台了！我刚才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嗯，看见了。”
“太厉害了！你现在是名人了！”
许诺被她逗笑了：
“什么名人。”
“就是名人！”
乔欣在那边喊，
“以后我出去可以说，我认识许诺，他是我哥们儿！”
挂了电话，李雪又打来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但能听出来有一点高兴。
“许诺，恭喜。”
“谢谢。”
“那个……”
她顿了顿，
“我爸也看了。”
许诺愣了一下。
“他说，你挺厉害的。”
许诺笑了：
“谢谢叔叔。”
李雪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魏玉芝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许诺，我看见我们上电视了，还有我的镜头呢。”
“嗯。”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假期有空吗？”
许诺想了想：
“在家复习呢。”
“哦。”
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你好好复习。”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许诺嘴角弯了一下。
小胖的电话最晚，是晚上八点多打来的。
“许诺！”
他那边声音很大，背景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我看见你了！省台！两分钟！”
“看见了看见了。”
“太牛了！”
小胖喊，
“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出去玩啊！”
“过几天吧，先把作业写了。”
“行，那你快点写！”
挂了电话，许诺靠在沙发上，刚准备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楠楠。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许诺，是我。”
“嗯。”
“我看见你上电视了。”
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谢谢。”
又沉默了几秒。
“那个……”
她顿了顿，
“没什么，就是祝贺你。”
“谢谢。”
“那……挂了。”
“好。”
电话挂断。
许诺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上一世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偷偷看她的时光，想起表白被拒后那个狼狈的自己。
但现在，那些好像都远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夜很静。
这个假期，他哪儿都没去。
所有的邀约，他都推了。
不是不想去，是想把时间留给自己。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