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在办公室里写偷菜代码的时候，外面的会议室已经变成了早餐现场。
杨倩出去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几屉小笼包，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就喊“先吃饭先吃饭”。
许诺从电脑前抬起头，听见外面椅子响动、塑料袋窸窣、筷子碰碗沿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保存了代码，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杨倩正在把包子从塑料袋里往外拿，杨雪在旁边摆筷子，苏畅靠在椅背上等。
李宇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还放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看起来有点拘谨。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
“先吃饭。”
李宇春点点头，拿了一根油条，小口小口地吃。
没一会儿，四个女人就聊起来了。杨倩先开口，
“你学了多少年声乐了？”
李宇春把油条放下，
“从小就开始学，现在在川音读大一。”
杨雪问，
“老师放你出来？”
李宇春笑了笑，
“导师挺支持的。他说校内网这个平台不错，让我来试试。”
苏畅在旁边接话，
“那你以后就留在北京了？”
李宇春想了想，
“应该是。签了五年约。”
杨倩和杨雪看李宇春酷酷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心里也挺喜欢她。
苏畅虽然也是中性风，但比李宇春多了一点女孩子的娇俏，说话的时候手会比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李宇春看杨倩和杨雪都那么漂亮，尤其是杨雪，气质太好了，穿着也很时尚，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开始还有点拘谨，但聊着聊着就放开了，说到川音的趣事，说到自己在学校乐队的事，说到坐三十多个小时火车来北京的心情。
苏畅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找我爸给介绍了一个地方，中关村那边，一栋写字楼，三层，以前是个软件公司，搬走了，现在空着。我爸跟那边认识，价格可以谈。”
许诺愣了一下，他昨天刚让杨雪和苏畅去找，没想到苏畅动作这么快。
苏畅把包子咽下去，
“我昨天打电话跟我爸说了公司要搬家的事，他今天就帮我问了。”
杨倩在旁边补充，
“那我负责招聘，简历已经筛了一轮了，今天约了几个面试。”
杨雪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我得去接人了。李婷婷他们的飞机十一点到。”
许诺说让她打车去，杨雪点头，拎起外套往外走。
李宇春站起来，
“我能跟着去吗？”
杨雪看了她一眼，
“你不累？”
李宇春摇头，
“在火车上睡过了，我想看看北京。”
杨雪笑了，
“行，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许诺回到办公室，继续写偷菜代码。
核心逻辑已经写完了，现在在做交互——菜地的格子怎么画，种子怎么拖进去，成熟倒计时怎么显示。
他画了几版，都不太满意，删了重来。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从桌角挪到桌面中央，照得键盘发亮。
许诺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上午，林晚晚收到了杨倩给她发的面试通知。
她坐在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旁边的自习室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点开消息，看到“校内网面试通知”几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北京已经一周了。
她哥哥林小军是跟她一起来的。
她妈妈没了。
那天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妈已经进了IcU，她在走廊里坐了一晚上，还是没等到她妈妈醒过来。
她没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哥哥是听到消息就从部队赶回来的，他穿着军装，一路从火车站跑到医院，跑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当了八年兵，特种兵，在部队里什么苦都受过，从来没哭过。
那天他跪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开发商说拆迁都是外包的，打人的早就跑了，找不到人。
林小军不信，去公司门口堵了三天，跟保安打过好几次，第三次被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拘留了七天。
林晚晚去派出所接他的时候，他坐在长椅上，胡子拉碴，眼睛红红的，看见她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林晚晚没说话，把他带回家。
后来她收了开发商八万块钱，签了和解协议。
她没跟哥哥商量，她知道如果商量了，他不会同意。
但她怕，怕他再做傻事，怕他被拘留不止七天，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就剩一个人了。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她带着哥哥来了北京。
她在学校旁边给她哥哥租了一间地下室，一个月四百块，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她把哥哥安顿下来，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回了学校。
室友拉着她在电脑上注册了校内网账号，说现在大家都在用这个网站，能找老同学，能写日志，能传照片。
她注册了，填了资料，传了一张证件照。
然后她看到了音乐频道，看到了《七里香》的封面。
许诺。
穿着白衬衫，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
林晚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在火车上救她、给了她一千块钱的那个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很高，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拉着她跑过广场，跑过马路，跑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在那个小厕所里，他把她压在门板上，她能听见他的心跳。
后来他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塞给她一千块钱，说了句“不用还”，就走了。
她开始在网站上搜他的名字，发现他是校内网签约的歌手，写了《七里香》《有何不可》《少年中国说》，每一首都火得不行。
她一首一首听，听到凌晨三点。
她本来也想找个兼职，她是学会计的，已经拿了证书，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看到校内网的招聘信息，她就报了名，投了简历。
杨倩看到她的简历，成绩好，有证书，又是校内网的用户，很快就发了面试通知。
林晚晚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心跳得很快。
她终于能再见到他了，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一直是她心里的那道光。
有些话，她想当面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