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许诺上得心不在焉。
明天就是国庆节，下午的文艺汇演就在眼前。
他知道那首《少年中国说》排练得差不多了，五十个人的合唱团，加上鼓队，加上朗诵，加上周铭亲自指挥——不可能出问题。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演出本身。
是因为杨倩昨天说的话：不仅有记者来，还有电视台的。
下课铃一响，许诺正在收拾东西，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杨倩。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站在那儿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许诺，出来一下。”
许诺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乔欣座位的时候，他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乔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李雪也看着他，下巴微微扬着，但眼睛里也有一点好奇。
“杨老师叫我，”
他说，
“你们先去吃饭吧。”
乔欣点点头，没说话。
许诺走出教室，杨倩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走吧，”
她说，
“请你吃饭。”
许诺看着她：
“杨老师，有什么事吗？”
“请你吃饭还要有事？”
杨倩笑着，转身就走，
“跟上。”
许诺无奈，跟上去。
杨倩带着他出了校门，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家饭店。
门脸不大，但看着挺干净。
进去之后，她没有在大堂停留，直接带着他往里面走。
最里面的包厢，门关着。
杨倩推开门，侧身让许诺进去。
许诺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包厢不大，中间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窗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的。
一个很好看的女的。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七。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双眼睛。
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清淡淡的，却让他感觉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许诺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哪怕他两世为人，他也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的女人。
杨倩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被震住了吧？”
她走进去，对那个美女说，
“这就是许诺。”
那个美女走过来，眼睛一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许诺，”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泉水淌过石头，
“你好，我是杨雪。”
她伸出手。
许诺下意识地伸手，握住。
好软。
那触感，像握住了一团云，又像是握住了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手指纤细，皮肤温润，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许诺的心神，忍不住荡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
杨雪看着他的反应，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我学妹，”
杨倩在旁边介绍，
“十八岁，中央音乐学院大四，已经保研了。她可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校花，追她的人能从琴房排到校门口。”
杨雪松开手，看了杨倩一眼：
“倩倩姐，你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
杨倩笑嘻嘻的，
“事实嘛。”
杨雪没理她，看着许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坐下说吧。”
她说着，自己在圆桌边坐下。
许诺跟着坐下。
杨倩也在旁边坐下，倒了三杯茶。
杨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一直没离开许诺。
“你那首《七里香》，我听了。”
她说，
“听了十几遍。”
许诺愣了一下。
“还有《少年中国说》，”
她继续说，
“词曲我都看了，也看了你们的排练视频。”
她放下茶杯，看着许诺，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
“许诺，”
她说，
“你很有天赋。”
许诺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倩在旁边接话：
“雪雪是专门请假过来看你的演出的。”
“专门请假？”
许诺看向杨雪。
杨雪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就为了看看，写出那两首歌的人，长什么样。”
许诺的脸又热了一下。
杨倩在旁边笑出了声。
“雪雪，你别吓着人家。”
杨雪没理她，看着许诺，眼睛弯弯的。
“许诺，你叫我姐姐吧。”
许诺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姐姐。”
杨雪满意地点点头，像是一只得到了小鱼干的猫。
杨倩在旁边笑得不行：
“雪雪，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小老公吗？怎么又让人家叫姐姐了？”
许诺愣了一下。
小老公？
他看着杨雪。
杨雪脸上一点扭捏都没有，大大方方的。
“我等他长大啊。”
她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诺：
“……”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杨倩笑够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雪看着许诺，目光认真起来。
“许诺，”
她说，
“我老师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副院长。他看了你们的排练视频，也看了你写的那些东西。他说，你的天赋，不用走普通的路。”
许诺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他可以让你上音乐学院附中，”
杨雪说，
“过两年，直接进中央音乐学院。”
许诺愣住了。
上音乐学院附中？
直接进中央音乐学院？
他知道这两所学校意味着什么。
那是国内音乐领域的最高学府，无数音乐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考试，不用竞争，直接进去？
“这……”
他开口，有点不确定，
“学可以这么上的吗？”
杨雪笑了。
“普通人不行，”
她说，
“但你不一样。”
她看着许诺，目光里有一点欣赏，也有一点期待。
“你写的那两首歌，不是普通水平。老师看了之后，说这样的人不招进来，是学校的损失。”
许诺沉默了。
他承认，这个诱惑很大。
非常大。
他重生回来，有很多想法，很多规划。
但那些规划，都是基于他上一世的经验，基于他对未来的了解。
音乐这条路，他从来没想过。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可以走这条路。
不用高考，不用竞争，直接进入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
正常人都不会拒绝的吧。
他看向杨倩。
杨倩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有期待，有好奇，也有一点担心。
“许诺，”
她说，
“你怎么想？”
许诺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那些规划。
可他也想起那些排练的下午，想起他站在前面唱歌时，身后五十多个人一起合唱的声音。
那种感觉，很好。
他又想起那些放学路上，魏玉芝坐在后座上轻轻拽着他衣角的手。
想起乔欣给他擦药时红着的脸。
想起李雪站在桂花树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眼前这个杨雪，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看看他长什么样。
这些，都是他上一世没有的。
他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
杨雪一直看着他，没有催。
杨倩也没有说话。
包厢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最后，许诺抬起头，看着杨雪。
“姐姐，”
他说，
“谢谢你的好意。”
杨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
许诺继续说，
“我有自己的想法。”
杨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音乐我喜欢，”
他说，
“但我不想把它当职业。我想做的事，是别的。”
杨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那种猫一样的笑不一样，是真心的笑。
“许诺，”
她说，
“你真是……”
她摇了摇头，没说完。
杨倩在旁边，有一点惋惜。
杨雪站起来，走到许诺跟前，低头看着他。
“许诺，”
她说，
“你知不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
许诺点点头。
“我知道。”
杨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后悔？”
许诺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
“但这是我的路。”
杨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行，”
她说，
“我等你。”
许诺愣了一下。
杨雪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过，”
她坐下，端起茶杯，
“姐姐的话放这儿——以后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她喝了一口茶，眼睛弯弯的。
“反正我还年轻，等得起。”
杨倩在旁边笑出了声。
“雪雪，你是真不害臊。”
杨雪没理她，看着许诺，眼睛亮亮的。
许诺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假装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