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许诺还没睁开眼。
他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了一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
“许诺？我是李宇春。我到你们公司门口了。”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十二分。
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你稍等，我这就下去。”
那边应了一声，挂了。
他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前几天李宇春发信息说订好票了会联系他，没想到她直接就到了，还是这个点。
他套上外套，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杨雪和杨倩的房间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踩着楼梯下去，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公司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大背包背在身后，鼓鼓囊囊的，像是把全部家当都背来了。
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黑色卫衣，下面是一条磨白的牛仔裤，头发短得能看到头皮，鬓角留了一点，碎发支棱着，有点像后来那种杀马特造型，但没有那么夸张。
五官很立体，眉骨高，下颌线利落，站在那儿，手插在卫衣兜里，看着这条安静的小区马路。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来，看着许诺，眼神里有一点打量。
“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许诺开口，
“还这么早来。”
李宇春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前天晚上的火车，坐了三十多个小时。”
许诺愣了一下，
“坐了一晚上？”
“卧铺。”
她说。
许诺赶紧把门推开，让她进来。
李宇春背着包走进来，环顾了一圈。
门口是那个小客厅改的工位，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台电脑，线缆还没理好，缠成一团塞在桌下。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数字，还有没擦干净的“50万用户”几个字。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只有电脑主机的风扇声嗡嗡地响。
许诺带她往会议室走，李宇春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工位，扫过白板上潦草的字迹，扫过窗台上那盆绿萝。
她是懵的。
校内网的负责人？
那个在邮件里说“签约、分成、发歌”的人，就是这么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比她小好几岁。
用户五十多万的大公司，就在一个居民小区里？
她在火车上想象过校内网的样子：
至少应该有一栋办公楼，有前台，有会议室，有很多人在工位上忙碌。
现在她站在这间普通小区的客厅里，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理好的线缆，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许诺推开会议室的门，
“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李宇春把背包放在地上，在椅子上坐下。
许诺出来倒水，刚拿起杯子，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袁泉和程维一人手里拿着油条，一人提着一袋豆浆，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袁泉先看见许诺，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叫了声“许总”。
程维也跟着叫了一声，手里的豆浆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许诺问他们怎么这么早，袁泉把油条放在桌上，
“怕服务器顶不住，不放心，过来看看。”
程维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约了各个城市的推广负责人七点开会。”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看见了李宇春，又看看许诺。
“歌手，过来签约的。”
许诺说。
程维点点头，没多问，去厨房拿了杯子，倒了一杯水，端进会议室放在李宇春面前。
李宇春说了声谢谢，程维摆摆手，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许诺从自己办公室拿了合同，走进会议室，在李宇春对面坐下，把合同推过去。
“你先看看合同，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李宇春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看到分成比例那一栏停了一下，又往下翻。
许诺刚想说话，外面又传来动静。
他出门一看，杨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许诺，
“这么早？”
然后看见了会议室里的李宇春，压低声音问，
“谁啊？”
“李宇春，过来谈合同的。”
杨倩点点头，把袋子放下。
杨雪跟在后面进来，还打了个哈欠，估计是刚醒。
苏畅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许诺就笑了，
“哟，许总今天这么早？”
许诺问她怎么这么早，苏畅喝了口咖啡，
“也就你九点多才来，我们每天都是这个点。”
许诺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杨雪瞪了苏畅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知道什么，他每晚都工作到一两点。”
苏畅朝许诺挤了挤眼，没说话，端着咖啡去自己工位了。
许诺回到会议室，在李宇春对面坐下。
她刚好看完合同，抬起头。
“有什么问题吗？”
许诺问。
李宇春想了想，
“底薪是多少？”
“两千。提成另算，七成。”
李宇春点点头，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约年限——五年。
她沉默了一下，
“我签。”
许诺愣了一下，
“不问问别的？”
李宇春摇头，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许诺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收好。
“你先去休息吧，我给你找个宾馆。坐了一晚上车，下午再聊。”
李宇春站起来，
“不用，在火车上睡过了。”
许诺看了看外面，袁泉在写代码，程维在开语音会，杨倩在整理邮件，杨雪和苏畅在商量找新场地的事。
他想了想，
“那你先在这儿坐会儿，熟悉一下环境。一会儿一起吃饭。”
李宇春点点头，在会议室里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安静地看着。
许诺走出会议室，杨雪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签了？”
许诺点头，杨雪往会议室看了一眼，李宇春低着头看书，短发遮住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
“她坐了30多小时的火车，六点多就到了。”
杨雪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让她先去休息？”
许诺说让她去宾馆，她不去。
杨雪没说话，倒了杯水，端进会议室放在李宇春手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李宇春抬起头，说了声谢谢，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许诺站在走廊里，看着办公室里这些人。
袁泉在调服务器参数，程维在语音会上跟推广大使们安排任务，杨倩在筛选简历，杨雪和苏畅在电脑上看写字楼的租赁信息，李宇春在会议室里安静地看书。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几台电脑上，照在那块写着“50万用户”的白板上。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进入校内网后台。
丁香花一夜之间试听冲到了八万六，下载一万七千次。
老鼠爱大米试听九万一，下载一万六千五。
月亮之上也涨了，试听八万八，下载八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