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青岛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盖在城市上头。
许诺收拾好行李，拖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景甜和刘亦菲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景甜穿着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坐在沙发上，脚边放着那个粉色的行李箱，正在看手机。
刘亦菲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头发散着，看着窗外的花园。
花园里的雪还没化，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披着白衣，枝条被雪压弯了，垂着头。
她听见行李箱轮子的声音，转过身来，看了许诺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许诺走过去，
“走吧。”
三个人推着行李箱往外走，邝导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商务车。
走之前，许诺把林小军叫到一边。
林小军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柱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没打领带。
许诺压低声音，
“林哥，你留下来，查清楚那个黄毛的背景。”
林小军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要查，也没问查到了怎么办。
许诺又说，
“不用动手，注意自身安全。人手不够的话，可以找以前的战友。”
他顿了一下，
“正好校内网现在没有安保团队。”
林小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激，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
许诺拍了拍他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往机场开。
青岛的街道还覆着雪，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微弱的光。
景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刘亦菲坐在中间，闭着眼睛。
许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着林小军的事。
他一个特种兵退伍，现在让他去查几个混混，确实大材小用了，但许诺身边没有更合适的人。
校内网越来越大，艺人越来越多，安保迟早要有人管。
林小军是军人，纪律性、执行力、忠诚度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从机场出来，刘亦菲她妈妈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她看见刘亦菲出来，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女儿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许诺一眼，点了点头，
“许总，辛苦了。”
许诺说不辛苦。
刘亦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她妈妈，又看了看许诺，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她妈妈拉着她的手，
“走吧，车在外面。”
刘亦菲没动，看着许诺，
“许总。”
许诺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写首歌？”
许诺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着刘亦菲，她站在机场到达口，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打电话。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垂在胸前，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脸上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紧张、一点不好意思。
“写歌可以。”
许诺说，
“不过需要和校内网签约，发在校内网上。”
他顿了一下，
“你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刘亦菲点了点头，看了她妈妈一眼。
刘晓莉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又看了看许诺，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她拉着刘亦菲的手，
“走吧。”
刘亦菲被拉着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冲许诺挥了挥手。
许诺也挥了挥手。
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上了车，车开走了。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机场的环岛，心里跳得还有点快。
神仙姐姐要唱他写的歌，还要签他的公司。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找邝导和景甜。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了。
798的厂房门口还堆着没化完的雪，灰色的，脏脏的，混着泥和水。
邝导跟着许诺去了公司，在录音棚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布景：
一张旧书桌，一盏台灯，一沓信纸，一支钢笔，桌上还有一杯凉透的水。
许诺换上了那套黑色西装，黑衬衫。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暖黄色的，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摄影师从侧面推近，拍他的侧脸，拍他的手指，拍笔尖在纸上留下的字迹。
许诺写的不是什么有意义的字，就是随便写写，后期会剪辑。
他写了几行，停下来，看着信纸，像是在想下一句写什么。
然后又写了几行，停下来，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798的厂房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红色，天窗上面的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橘黄，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蹦了两下，飞走了。
邝导喊了“好”，许诺从窗前转过身，看见景甜坐在录音棚外面的椅子上，抱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邝导又拍了几组镜头，许诺坐在书桌前读信的镜头，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镜头，把信封放进抽屉里的镜头。
邝导说素材够了，让人去做后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邝导跟许诺打了个招呼，带着团队走了。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诺和景甜。
景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录音棚，站在许诺面前，
“许总。”
许诺看着她。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了两圈。
“我也想唱你写的歌。”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表情有点不确定，像是在担心被拒绝。
许诺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开口了，
“拍了这个mV，我觉得自己更喜欢表演。”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
“我想做演员。”
她看着许诺，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试探，是认真。
“校内网能签我吗？”
许诺看着她，心里想了很多。
她才十五岁，北舞附中还没毕业，没有表演经验，没有作品，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没有。
她以后会演很多戏，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会有很多人喜欢她。
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他笑了，
“能。”
景甜愣了一下，
“真的？”
许诺说，
“真的。不过你现在还小，先把书念好。签了约，公司会给你安排表演课，请老师教你。等你毕业了，再正式出道。”
她看着许诺，眼眶红了，嘴角弯着，想哭又想笑的样子。
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许诺伸出手，
“欢迎加入。”
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手心有点热，握住的时候微微用力，像是怕他反悔。
许诺松开手，
“合同的事，回头让杨倩跟你家人谈。”
她点了点头，把羽绒服抱在怀里，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许诺走出录音棚，景甜跟在后面，步子轻快，马尾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走廊里，杨倩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许诺，又看见他身后的景甜，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
“回来了？”
许诺说回来了。
杨倩看了景甜一眼，又看回许诺，
“她——”
许诺说，
“签了。”
杨倩愣了一下，
“签了？”
许诺说艺人约。
杨倩看了一眼景甜，景甜冲她笑了笑。
杨倩也笑了，点了点头，
“行，我去准备合同。”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杨雪在办公室等你。”
许诺说知道了。
送走景甜，许诺走到杨雪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推门进去。
杨雪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正在看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校内网的后台，数字在跳。
她抬起头，看见许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
“受伤了？”
许诺说皮外伤。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大衣的拉链，许诺往后退了一步，
“真没事。”
她没理他，把拉链拉下来，看见他胳膊上缠着的新纱布，眉头皱了一下。
她看了几秒，抬起头，
“谁包的？”
许诺说刘亦菲。
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松开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看着电脑屏幕。
许诺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校内网注册用户五百三十多万了。”
许诺嗯了一声。
她继续说，
“《隐形的翅膀》下载量一百三十多万，超过你的《七里香》了。”
许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屏幕。
果然，排行榜上，《隐形的翅膀》排在第一，一百三十四万，《七里香》一百三十二万，排在第二。
许诺说，
“恭喜。”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歌被超过了，你还恭喜我？”
许诺说，
“你唱得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
“那当然。”
许诺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自己扔进椅子里。
杨雪看了他一眼，
“累了？”
许诺说不累。
她没再问，把屏幕上的数据翻给他看：
音乐频道总下载量突破一千万，开心农场用户快一百万了，刀郎的专辑上线第一天，几首歌加起来下载量超过四十万。
许诺看着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窗外天黑了，798的厂房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天窗上面是深蓝色的天空，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