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盆绿植上，叶子油亮亮的，但她没心思看。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杨幂经纪人的号码。
“杨幂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在翻备忘录，
“接了校内网的一个mV，拍了两天，别的没什么了，就是一些零散的广告试镜，都没成。”
李总问，
“校内网？”
经纪人说，
“就是那个大学生社交网站，最近挺火的，开始签了几个歌手，听说还把王蓉和周蕙挖过去了。”
李总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校内网她听说过，她侄女就在用那个网站，天天在上面种菜偷菜，还在家庭聚会上跟她显摆，说那个网站能听歌，有一首叫《七里香》的歌特别好听。
她当时没在意，觉得就是年轻人玩的东西，过一阵就凉了。
现在杨幂去拍了他们的mV，难道他们还想进影视行业？
“你打听一下，校内网是不是要签艺人。他们那个mV，导演是谁？拍得怎么样？杨幂在里面的戏份多不多？”
经纪人应了，挂了电话。
李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盆绿植上，叶子油亮亮的。
她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校内网，大学生社交平台，用户几百万。
业内其实并不是很看好，觉得他们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社交网站的风口，用户多，平台上的歌少，所以随便几首歌都能火。
等音乐版权方反应过来，各大唱片公司自己上线数字音乐平台，校内网音乐频道的优势就没那么大了。
影视行业可跟音乐不一样，那是有门槛的。
不是有个平台、有点用户就能拍戏，要有资源、有人脉、有经验，要跟导演、编剧、制片方打交道，要能在各大影视基地抢到好项目。
一个做网站的，懂什么影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东三环的车流还是很密，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想起杨幂刚才在她办公室里的样子——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总，我想解约。”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敢在她面前说出这种话，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她不相信杨幂自己会想到解约，一定是有人怂恿她。
如果真是校内网，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做网站的，想来挖她的人。
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杨幂的合同翻了一遍。
合同上的条款她都熟，签的时候也是她定的。
新人，八年长约，前三年分成百分之十五，违约金一百万，外加公司投入的所有费用。
这些条款放在行业里不算最苛刻，但也绝对算不上宽松。
她合上合同，放回桌上。
她不是非要留杨幂不可。
公司资源真不多，影视项目就那么几个，好的剧本先给陈坤、周迅挑，挑剩下的才往下分。
杨幂在公司快一年了，拿到的角色全是配角，戏份加起来不到半小时。
说实话，她对杨幂没什么特别的期待，这个女孩长相不错，但娱乐圈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不是每个都能红。
如果杨幂要走，公司拿一笔解约费，也不算亏。
但她不可能让她走得那么容易。
不是因为杨幂有多重要，是因为她不能让别的艺人觉得，想走就能走。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人都会效仿。
她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校内网，他们最近是不是要签艺人，尤其是影视方面的。”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飞。
她想，校内网，一个做网站的，凭什么来挖她的人？
杨幂和她爸爸还有林叔叔走出公司，三个人站在路边，她爸爸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吃饭。”
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杨幂点了点头。
吃饭的地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门面不大，里面倒是干净。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爸爸点了四个菜，都是她爱吃的。
菜上来了，她爸爸没怎么吃，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林叔叔倒是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说，
“别担心，合同里公司的义务也都打了折扣，真要打官司肯定不会判这么多。”
杨幂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下去，没尝出味道。
她爸爸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真想好了？”
杨幂点了点头。
她爸爸沉默了一下，
“那个许诺，他人怎么样？”
杨幂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挺好的。”
她爸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吃完饭，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
她爸爸看着杨幂，
“我们要不要去那个公司看看？”
杨幂愣了一下，
“现在？”
她爸爸说，
“既然想签，就去看看。眼见为实。”
杨幂拿起手机，翻到许诺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接了。
“杨幂？”
许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远，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
杨幂说，
“许总，你现在在公司吗？我爸爸想过去看看。”
许诺说，
“在，你们来吧。”
挂了电话，杨幂心里跳了一下。
她爸爸站起来，
“走吧。”
坐在车上，杨幂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从繁华变成开阔，从开阔变成空旷。
798到了，红砖墙，大铁门，天窗，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她爸爸下车，站在那扇大铁门前面，仰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老旧的厂房、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眉头皱了一下。
杨幂知道他爸在想什么，这么偏的地方，这么老的房子，这是什么公司？
她没解释，带着他们往里走。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爸爸的眉头松了一些。
工位坐满了人，键盘声、电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有人在敲代码，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白板上画图。
杨幂带着他们穿过工位，走到许诺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许诺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伸出手，
“叔叔好，我是许诺。”
杨幂爸爸跟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许诺，心里想，这不就是个孩子吗？
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
他忽然觉得他们太草率了，就听了女儿几句话，就去找公司谈解约。
万一这个许诺只是个富二代，玩票性质的怎么办？
公司看着挺正规，万一过两天黄了呢？
他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叔叔坐在他旁边，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杨幂坐在她爸爸旁边，看了许诺一眼，许诺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别紧张。
许诺在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校内网成立不到两个月，注册用户接近八百万，月底之前能到一千万。”
他看了一眼杨幂，
“杨幂拍的童话mV昨天中午十二点上线，到现在不到三十个小时，播放量已经有三百五十多万次。”
他说出这个数据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自豪了一下。
短短一天啊，这个年代有这个数据，简直是个奇迹。
杨幂爸爸的眉头动了一下。
接近八百万用户，一天三百多万播放量，这些数字比他想象的大。
他看了一眼女儿，杨幂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弯。
他又看回许诺，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他对面，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局长的时候，都没这么镇定。
他忽然说，
“我能看一下吗？”
许诺愣了一下，
“什么？”
杨幂爸爸说，
“那个mV，三百多万播放量的那个。我能看看吗？”
许诺当时就麻了。
mV里有吻戏。
他和杨幂的吻戏。
他张了一下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杨幂一眼，杨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她爸爸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正等着许诺回答。
许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电脑。
他打开校内网，找到童话的页面，mV播放量已经三百六十多万了。
他把屏幕转向杨幂爸爸的方向，然后站在旁边，没坐回去。
杨幂爸爸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弯下腰看着屏幕。
杨幂也站起来了，站在她爸爸旁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叔叔没动，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mV开始播放，工作人员推着钢琴上舞台，许诺出场，鞠躬，坐下，开始弹琴。
杨幂爸爸看得很认真，眉头舒展着，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还不错的东西。
杨幂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许诺站在另一边，假装在看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吻戏什么时候出来，能不能快进，能不能跳过。
不能。
他只能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