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眼睛没看屏幕，一直盯着门口。
他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许诺走进去，
“爸，妈，还没睡？”
他妈说，
“等你呢。”
他爸没说话，重新坐下来，把凉茶放在茶几上。
许诺在他爸对面坐下。
林小军跟在后面，叫了声“叔叔阿姨”，他妈应了一声，让他早点休息。
林小军点了点头，进了许诺房间隔壁的客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声音，一个什么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不大，但很聒噪。
他爸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公司还缺不缺人？”
他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许诺看着他爸，明白了。
他爸不是要给自己找工作，是想给家里人找工作。
许诺这边的家族不大，但也有几十号人。
三个堂哥，老大做装修，手艺不错，但活不多，有一搭没一搭的；
老二还没事做，在家闲着；
老三还在上高中，比他大一岁。
还有几个叔叔，年纪也不大，三十岁左右，有的在工厂打工，有的干工地，有的在家种地。
许诺也想过带他们，但校内网那边需要的基本都是技术人员，不是亲戚就能进的。
可是自己老爸都开口了，他不能不接这个话。
他想了一会儿，
“暂时那边缺司机，每个月一千五，包吃包住。爸，你问一下谁想去，我后天走的时候带着。”
他爸的眉头动了一下，
“缺几个？”
许诺说，
“几个都行。现在公司三十多个艺人，早晚都会配车的。”
他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妈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了，
“你舅现在开了个小中介，生意不好做。能不能也去帮你？”
许诺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的舅舅张大林。
他妈说的“舅”是她的弟弟，许诺的舅舅，叫张大林。
现在应该刚毕业没几年，二十来岁，开了个小房产中介，生意不温不火。
上一世，张大林后来做中介发了家，又炒房子，又开药店，又做饭店，又做红酒，最后移民了。
生意做得不小，而且为人很好，帮过他很多。
“妈，你给我舅打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去。愿意的话，后天一起走。先去公司市场部，积累点人脉，后边再安排。”
他妈眼睛亮了，立马拿起手机，翻到张大林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他妈把情况说了一遍，张大林那边显然不怎么信。
许诺他妈说了半天，张大林还是半信半疑的。
许诺从他妈手里接过电话，
“舅，是我。”
张大林那边愣了一下，
“许诺？你妈说的是真的？你才上初中，怎么几个月没见就跑北京开公司了？”
许诺说，
“舅，我弄了个网站，叫校内网。你可以查查。”
他顿了一下，
“你也可以再考虑一下，工资我给你开三千。我后天从潍坊坐飞机走，正好你也在潍坊，你要去的话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订票。”
张大林那边沉默了。
三千块，在2003年不是小数目。
他开那个中介，一个月能挣三千的时候都不多。
“那还考虑什么，我去。”
张大林的声音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果断。
许诺笑了，
“行，舅，你准备一下，后天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他妈。
他妈眼眶红了，
“你舅也不容易，也没个人照顾。”
许诺说，
“妈，以后就好了。”
他爸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你那公司，到底做什么的？”
许诺想了想，
“爸，你上过网吗？”
他爸摇了摇头。
许诺笑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
“爸，妈，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考试。”
他妈擦了擦眼睛，
“嗯，你早点休息。”
他爸站起来，看了许诺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许诺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到杨倩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很安静，杨倩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许诺？这么晚了，还没睡？”
许诺说，
“刚躺下，问问公司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事。”
杨倩说，
“挺好的。柯宜勤那边回消息了，过几天会带着安以轩来北京签约。合同已经发过去了，她们看了没什么意见，就剩当面签了。”
许诺“嗯”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杨倩又说，
“视频频道已经上线了，刚买了十几部电视剧，都是经典老剧，放在上面免费看。用户反馈不错，播放量每天都在涨。注册用户现在已经超过一千一百万了，增长速度没降，还在往上走。”
许诺听着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了一些。
一千一百万，他走的时候一千零四十万，两天又涨了六十多万。
“文学频道架构已经做完了，编辑正在招，也谈了不少作者。邮箱里收到了很多投稿，看不过来，等编辑到位了再统一审。”
杨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对了，最近后台收到很多反馈，高中、中专、职高要开通的意愿很强。什么时候开通？”
许诺想了想，
“等我回去吧，到时候把公司用户也一起开了。用户涨起来就快了。”
杨倩说好。
许诺又问，
“刀郎的专辑卖得怎么样了？”
杨倩说，
“挺好，和那边刚对过账，已经卖了差不多八十万张了。”
许诺愣了一下。
八十万张，这才多长时间？
“不错。”
杨倩说，
“是不错。”
许诺沉默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校园网怎么样了？”
杨倩那边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能听出来带着点不屑。
“对方活动搞的挺多，送鸡腿、送暖手宝、送网费，把我们推广大使的招都使了。不过效果不怎么样，他们没有音乐频道，没有欢乐农场，没有视频频道，留不住人。用户注册了拿了赠品就走了，活跃度很低。现在好像还不到十万人。”
许诺听着，心里松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踏实。
校内网不是靠送鸡腿做起来的，是靠内容、靠产品、靠生态。
对方抄了个壳子，抄不走里面的东西。
“行了，你早点睡吧。”
许诺说。
杨倩说，
“你也是，明天还要考试。”
许诺说好，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美美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