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京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霓虹灯在远处亮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没有开灯，办公室里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她在等。
等李雪的电话，等纪翔的信息。
开过会之后，她就让人盯着团队里的人了。
今天王氏兄弟找了谁，说了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数。
她不是不信任他们，但她知道，在利益面前，信任是最脆弱的东西。
如果没人跟她说，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被人收买了。
她不想往那方面想，但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快晚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李雪。
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花姐。”
李雪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
王京花没说话，等她继续。
李雪说，
“王中军找过我，让我在你走了以后代替你。”
她顿了一下，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王京花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李雪继续说，
“但花姐，我肯定会跟你走的。你给我点时间，我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
王京花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没露出来，
“好。我相信你。你把手头的合约梳理一下，哪些是跟华谊签的，哪些是跟我们个人签的，心里要有数。”
李雪说，
“好。”
挂了电话，王京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的，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她心里踏实了一点。
李雪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从助理到经纪人，每一步都是她教的。
她信她。
她一直等到晚上，手机没有再响。
她翻了翻通讯录，没有纪翔的消息，也没有纪翔的电话。
她知道，纪翔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有一点遗憾。
纪翔是她徒弟，她教了他很多东西，她本来以为他会跟她走。
但她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拿起手机，翻到冯媛的号码，拨了过去。
冯媛是团队里的另一个经纪人，能力不如纪翔，但胜在踏实，不会背叛。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冯媛，你接替纪翔的工作。他应该有了别的想法。”
冯媛那边愣了一下，
“花姐，纪翔他——”
王京花说，
“不用管他。你从明天开始，接替他负责的所有艺人沟通。一个一个谈，确定他们的意向。”
冯媛说，
“花姐，你放心，我一定沟通好。”
王京花说，
“好。”
挂了电话。
她刚要往回走，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陈道明。
她接起来。
“京花。”
陈道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沉稳，像他的人一样。
王京花说，
“道明，怎么了？”
陈道明说，
“刚才王中军给我打了电话，想让我留下。我明确拒绝了。”
王京花握着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和陈道明是1993年认识的，他是她签约的第一个艺人。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助理，他已经是很有名的演员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已经是高度绑定的事业伙伴，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我相信你。”
王京花说，
“你没必要单独打个电话说的。”
陈道明在那边笑了，
“我知道你信我。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王京花也笑了，
“好。我放心了。”
就在华谊这边闹的沸沸扬扬的时候。
赵金飞这边也在头疼。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
张纪中靠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神雕侠侣》的剧本，封面上用钢笔写了几个字，是他自己做的标注。
刘晓莉坐在张纪中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刘亦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什么。
《神雕侠侣》的项目谈了好几轮了，还没定下来。
赵金飞和张纪中想让刘亦菲演小龙女，可张纪中说了不算，定角权在投资人那边。
投资人想用周讯，但片酬不宽裕。
对刘亦菲也有顾虑，觉得她虽然拍了《金粉世家》和《天龙八部》，但毕竟年轻，扛不起一部大戏。
赵金飞已经谈了好几轮，对方松了一点口，但还是没完全松。
今天聚在一起，就是为这事。
聊了半天，没什么进展，气氛有点沉闷。
张纪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听说华谊那边出事了。”
赵金飞抬起头，
“什么事？”
张纪中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京花要加入诺言文化，手里的经纪人团队和艺人要集体跳槽。”
赵金飞愣了一下，
“诺言文化？许诺那个诺言文化？”
张纪中点头，
“嗯。”
赵金飞皱了皱眉，
“他不是做校内网的吗？怎么又搞起经纪公司了？”
张纪中说，
“具体不清楚，不过听说校内网要拆分，成立诺言文化产业集团，做影视、经纪、院线，全产业链。”
刘晓莉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刘亦菲一眼，刘亦菲正低头翻手机，像是没听见。
赵金飞也看了刘亦菲一眼，
“亦菲，你听说过吗？”
刘亦菲抬起头，
“什么？”
赵金飞说，
“诺言文化，王京花要加入。”
刘亦菲想了想，
“不知道。我最近没去公司，许诺没跟我说过。”
刘晓莉放下茶杯，
“亦菲，你打听一下。”
刘亦菲看了她妈一眼，
“妈，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刘晓莉说，
“就是了解一下。你现在签了诺言文化的歌手约，王京花要是真去了诺言文化，对你不是坏事。”
刘亦菲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但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赵金飞看着张纪中，
“消息可靠吗？”
张纪中点头，
“应该可靠吧，华谊那边已经传开了，王京花在私下接触艺人，王氏兄弟也在挖她团队的人。闹得挺大的。”
赵金飞沉默了一会儿，
“王京花要是真去了诺言文化，那许诺这个盘子，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全产业链，从音乐到影视到经纪到院线，再加上校内网的流量，这个闭环一旦跑通，华谊的位置就不好坐了。”
张纪中点头，
“刚开始我就说过，亦菲签诺言文化，不是坏事。”
刘晓莉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心里在盘算。
刘亦菲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
她在翻许诺的号码，想发条消息问问，又觉得唐突。
她跟他没那么熟，虽然签了歌手约，虽然拍过mV，虽然吃过饭，但没熟到可以随便打听公司机密的地步。
她把手机翻到通讯录，又关掉，又打开。
她妈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催促。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发了条消息：
“许总，听说王京花要加入诺言文化？”
发完之后她有点后悔，又觉得不该问。
等了十几秒，那边回了：
“消息这么快？花姐还没正式入职，你们就知道了？”
刘亦菲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动了一下。
还没正式入职，意思是真的。
她回了一个表情，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妈，
“是真的。”
刘晓莉的眉头动了一下，赵金飞也听到了，看了张纪中一眼。
张纪中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亦菲低下头，又翻了一下手机，许诺没有发新消息。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灯，关着的。
她想起自己签诺言文化歌手约的时候，她妈不同意，是她坚持的。
现在她妈不说话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