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彩排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诺从台上下来,嗓子有点干,接过杨雪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演播厅里的人少了大半,有的节目已经撤了,有的还在等下一轮。
工作人员在台上收拾道具,灯光师在调试设备,导演组的几个人围在一起看监视器,小声讨论着什么。
许诺坐着没动,看着台上那盏还没灭的追光灯,光柱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是在跳舞。
周杰伦走过来的时候,许诺正低着头看手机。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抬起头,愣了一下。
周杰伦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他低头看着许诺,嘴里含着吸管,含糊地说了一句,
“你是许诺?”
许诺站起来,他们差不多高,但气势上矮了一大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有点干,不是唱干的,是紧张的。
“周杰伦老师,你好。我是许诺。”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心跳快了不少。
周杰伦点了点头,把奶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卫衣兜里。
“你的《童话》和《七里香》,还有别的,我都听过。写得不错。”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诺心里有点虚,毕竟这几首歌的“原作者”就站在他面前,喝着奶茶,跟他说写得不错。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自己是周杰伦的粉丝,从第一张专辑就开始听,每一首歌都会唱。
这话是真的,上一世他确实把周杰伦的专辑听了无数遍。
周杰伦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高兴。
“怪不得。”
周杰伦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着许诺,
“我听《七里香》和《夜曲》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有我的风格。”
许诺的心跳又快了一拍,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说,
“周杰伦老师是我的偶像,写歌的时候可能不自觉受了影响。”
周杰伦摆了摆手,
“不用叫老师,叫杰伦哥就行。”
许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杰伦哥。”
周杰伦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奶茶,嚼了嚼里面的珍珠。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
周杰伦问他多大,他说十六。
周杰伦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十六?我十六的时候还在写《安静》呢。”
许诺说,
“《安静》很好听。”
周杰伦笑了,
“你还真听过。”
许诺说,
“每一首都听过。”
周杰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好奇。
他拿出手机,跟许诺交换了号码,
“以后常联系。你写歌有想法,可以给我听听。”
许诺说好。
周杰伦拍了拍他肩膀,拿着奶茶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的专辑什么时候发?”
许诺说,
“明天。”
周杰伦点了点头,
“那我买一张。”
许诺笑了,
“谢谢杰伦哥。”
周杰伦摆了摆手,走了。
许诺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杨雪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聊得不错?”
许诺接过外套穿上,
“嗯。”
杨雪看着他,
“你脸红了。”
许诺摸了摸脸,有点烫,
“热的。”
杨雪笑了,没戳穿他。
陈好坐在后座,目光从车窗外的夜景移到前面副驾驶的许诺,又移到旁边的杨雪。
她今天彩排完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诺要走,就追了过来。
她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十六岁少年在台上唱《少年中国说》时那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也许是因为黄奕说“《童话》听一次哭一次”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也许只是因为好奇。
好奇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凭什么能在春晚独唱,好奇他身边这个气质出众的女人是谁。
林小军把车开得很稳,不急不慢,变道打灯,刹车很轻。
车里的暖风吹着,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
许诺从副驾驶回头,
“陈好姐,你想吃什么?”
陈好想了想,
“都行,你们定。”
杨雪在旁边说,
“中央电视塔的旋转餐厅吧,我听说那里好吃,还没去过。今天好不容易有人请客。”
她说完看了许诺一眼,许诺笑了,
“行,那就去那儿。”
陈好也笑了,
“行。”
车开了,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好看着窗外,北京的夜,霓虹灯在远处亮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杨雪。
“你们认识多久了?是同学吗?”
杨雪想了想,
“才认识几个月。”
陈好愣了一下,
“几个月?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杨雪说,
“他是我舍友的学生,我舍友介绍认识的。”
“你舍友的学生?”
“对啊,看不出来吧,他还在上初三呢!”
杨雪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现在是……?”
杨雪想了一下说:
“合伙人吧。”
陈好好奇的问:
“合伙开公司?”
杨雪说,
“嗯,当时许诺想弄校内网,可是年龄不够,就让我做了法人。”
陈好感觉像在听玄幻。
刚认识几个月,就让对方做法人?
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好几年,见过太多为了利益撕破脸的合作伙伴,见过太多因为不信任而分崩离析的团队。
刚认识几个月,就能把法人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对方,这得有多大的信任?
她看着杨雪,
“你不怕他骗你?”
杨雪笑了,
“他骗我什么?”
陈好想了想,
“骗你当法人,万一公司出事,你要担责任的。”
杨雪看了副驾驶的许诺一眼,许诺正看着窗外,好像没听见她们说话。
杨雪收回目光,
“他不会的。”
陈好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东西,不是爱情,不是友情,是更深层的,像是信任,又像是默契。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谁也不信,什么事都自己扛,觉得只有自己不会骗自己。
现在看着杨雪,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信任。
车上了三环,往西开。
中央电视塔在夜色里亮着灯,远远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