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第四天。
许诺站在舞台侧方，看着台上一个舞蹈节目正在走位。
灯光师在调光，追光灯在舞台上扫来扫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他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四天下来，流程熟了，导演组的人也熟了，连门口安检的大姐都认识他了，每次看见他都笑着点头。
他的节目排在九点十五分，赵本山的小品后面，位置一直没变，说明导演组对这个安排很坚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
再过一会儿就该他上台了。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
卓伟那篇报道是今天早上出的，标题很劲爆：
《蔡艺侬和王京花背后的男人》
副标题是“诺言文化吞下唐人影视，‘京圈女王’携半壁江山加盟，许诺一夜之间完成‘影视+经纪’双杀，华谊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2004年的北京，互联网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微博微信都没有，消息传播靠的是门户网站和论坛，还有口口相传。
但这篇报道一出，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扩越大。
新浪娱乐转载了。
搜狐娱乐转载了。
网易娱乐转载了。
天涯社区的八卦版块炸了，帖子一页一页地翻，回复一条一条地刷。
“许诺是谁？”
“校内网那个许诺？唱《童话》的那个？”
“十六岁？真的假的？”
“蔡艺侬？唐人影视？《仙剑奇侠传》那个唐人？”
“王京花要走？华谊要完？”
“诺言文化是什么公司？怎么没听说过？”
有人在科普，有人在质疑，有人在感叹，有人在骂。
帖子被版主置顶了，标题加红加粗，后面跟了一个“火”字。
卓伟蹲在出租屋里，守着电脑，看着那些转载和评论，嘴角咧到耳根。
刘编辑给他打了电话，说这期《明星bigStar》卖疯了，报摊老板打电话来催货，说再不加印就要断货了。
卓伟说，
“加印？加印就对了。”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想起自己蹲在华谊门口那几天，啃冷掉的肉夹馍，被保安赶了三次，有一次差点被当成小偷抓起来。
现在那些苦都值了。
华谊公司里，王中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明星bigStar》，脸色铁青。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
“这个卓伟，从哪弄到的消息？”
王中磊坐在对面，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卓伟从哪弄到的消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问，
“哥，怎么办？”
王中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怎么办。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堵不住。
那些还在犹豫的艺人，看到这篇报道，恐怕更难留住了。
“联系律师，告他。”
王中军转过身，
“诽谤，名誉侵权，随便什么，先发律师函。”
王中磊点头，拿起手机去打电话。
王中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坐不住。
他知道律师函没什么用，消息已经传开了，该走的还是会走。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让人以为华谊好欺负。
唐人影视那边，蔡艺侬的手机被打爆了。
记者、同行、朋友、合作伙伴，电话一个接一个，她接了几个就不再接了，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
李国立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剧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个卓伟，动作倒是快。”
蔡艺侬说。
李国立看了她一眼，
“你后悔了？”
蔡艺侬摇头，
“不后悔。只是没想到消息会这么快传出去。”
她顿了一下，
“也好，省得我们自己宣布了。”
李国立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蔡艺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天，灰蒙蒙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
她想起自己跟许诺谈的那天晚上，他说诺言文化还缺两个副总裁。
她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回来想了很久。
现在消息传出去了，她没有退路了，也不想退。
校内网公司里，杨倩的办公室门被敲了无数次。
记者来采访，同行来打听，合作伙伴来确认消息。
杨倩让前台拦住所有人，说公司不接受采访，有任何问题请发邮件。
她给许诺发了消息，许诺没回，她知道他在彩排，手机应该是静音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亮着的，白光刺眼。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个卓伟，到底是帮了忙还是添了乱。
消息传出去了，校内网和诺言文化的知名度一下子就上去了，但公司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么多关注。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苏畅发了条消息，
“市场部准备一下，可能会有很多媒体来问。”
苏畅秒回了一个“好”。
天涯社区的帖子里，有人在分析许诺的出身；
有人在分析校内网的商业模式，说它靠音乐付费和彩铃赚钱；
有人在分析诺言文化的布局，说它要建全产业链；
有人在分析华谊的危机，说王京花一走，华谊就只剩一个空壳。
有人把许诺的照片贴了出来，白衬衫，站在钢琴前，笑得很腼腆。
下面有人回复，
“好帅。”
又有人回复，
“十六岁，估值十五亿美金，又帅又有才，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还有人回复，
“你只看到他帅，没看到他背后的努力。”
这条回复被顶了很多次。
联排还在继续。
许诺站在台上，唱完了一遍《少年中国说》，导演说可以了，让他下去休息。
他走下舞台，拿起手机，看到杨倩发来的消息，愣了一下。
他点开链接，看到了那篇报道。
他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慌张，就是很平静。
他知道这篇报道会带来什么——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质疑，更多的机会，更多的麻烦。
但他不怕，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的灯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