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和孙燕姿并肩走下舞台,追光在他们身后慢慢熄灭,体育场重新亮起了白色的日光灯。
许诺走在孙燕姿旁边,步子放得很慢,他侧很过头看着她,想了想了才说,
“不愧是我偶像,今天下午才拿到谱子就能唱成这样。比我唱得好,你的声音里有故事。”
孙燕姿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话,比如说“你过奖了”或者“你写得真好”,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没有恭维,没有客套,就是简简单单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又去看那张歌词纸。
其实歌词她早就记住了,只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眼睛该往哪里看。
幸好导演过来了。
陈导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脸上带着那种找到宝的兴奋表情。
“许总,这首歌很适合开场,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燕姿,
“燕姿,没问题吧?”
孙燕姿摇了摇头。
陈导又问许诺,
“许总,你那首《孤勇者》要不要也试一下?”
许诺看了孙燕姿一眼,她点了点头,他朝她笑了一下,转身朝舞台走去。
孙燕姿没有走。
她走到台下,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歌词纸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舞台。
台上灯光正在重新调试,追光师在找角度,音响师在调音量。
许诺站在舞台中央,低着头,手里没有麦克风,麦克风立在他面前,银色的支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似乎在酝酿情绪,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体育场里安静了下来。孙燕姿往后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等。
前奏响起来,许诺开始唱了。
“都,是勇敢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
孙燕姿的呼吸轻了一下。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她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不易,刚出道时因为长相被质疑,被说不够漂亮,被说太普通。
第一张专辑大卖之后被说只是运气好,第二张一定会扑。
她拿了金曲奖最佳新人,又被说是因为那年没有强力对手。
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不说。
“都不必隐藏——”
许诺的声音升高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炸开了。
孙燕姿攥着歌词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看着台上的许诺,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她的眼眶湿了,她想起那些年为了迎合市场被要求改变造型,被要求唱不喜欢的歌,被要求做不想做的事。
她配合了,妥协了,让步了。
以为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做回自己。
可她弄丢了原本的那个孙燕姿。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没有掉下来。
她听过许诺所有的歌,从《七里香》到《童话》专辑。
她听得出他一路走来的变化,《七里香》和《夜曲》还有周杰伦的影子,他在模仿,在摸索,在找自己的路。
《有何不可》应该是他自己的创作,还比较稚嫩,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独特的想法了。
《富士山下》和《爱情转移》已经相当成熟,旋律、歌词、编曲,每一个环节都拿捏得非常到位。
《江南》的流行性很强,是那种听过一遍就能跟着哼的类型。
《童话》的故事性很强,容易让人带入自己的经历。
《隐形的翅膀》是大成之作,词曲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加上杨雪的专业演唱,把这首歌的感染力放大了无数倍。
而《起风了》又是另一种风格,内敛,克制,情感像暗涌在冰层下面流动。
现在这首《孤勇者》,毫无疑问再一次打动了她,
不是技巧,不是旋律,是那种从他的声音里透出来的、无法伪装的真实。
他在唱他自己,也在唱她,唱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人。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歌词本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宝儿走进场馆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手里攥着那包纸巾——下午许诺放在她旁边的那包。
她没有用,但也没有扔,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它从楼梯间带走。
她听到有人在唱歌,抬起头,看到了舞台上的那个少年。
许诺,下午在楼梯间递给他纸巾的那个人。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许诺的歌声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
宝儿站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他,身后工作人员用韩语轻声催促,她没有回应,目光无法从那个少年身上移开。
她不太懂中文,歌词听不懂,只能听懂几个零星的词。
光、英雄、梦、爱。
但旋律本身会说话,那些音符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黑暗中拼命往前跑,
跑得筋疲力尽也不敢停下来。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许诺的声音又升高了一个台阶,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夜空。
宝儿看着台上那个少年想起了自己。
13岁出道,每天从早上练到凌晨,她连放弃都不行,有合约,有债务。
身后的工作人员又催促了一次,语气比刚才更急了,几乎是在命令。
宝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纸巾,把它攥得更紧了,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的许诺,他站在那里像一颗燃烧的星星,追光打在他身上,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黯然失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那个楼梯间,想起他蹲下来轻声问“你还好吗”的样子,想起他放在台阶上的那包纸巾。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许诺唱完了最后一个字,体育场安静了几秒。
陈导站在台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握住。
他做导演做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歌手在台上表演,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歌。
不是唱功有多好,是这首歌的感染力太强了,强到让他的心脏都跟着节奏在跳,强到他的眼眶发热,强到他想站起来鼓掌。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对着台上喊了一声,
“许总,这首歌就压轴了,不用调了,很完美,什么都不用调。”
许诺从台上走下来,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头发被追光照得有些发热。
孙燕姿还坐在那里,膝盖上的歌词本被眼泪洇湿了一片。
她抬起头看着他,把歌词本合上攥在手心里,对他笑了笑,
“唱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