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迹象。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屋檐垂下来,像一道透明的帘子,把两个人困在这一小片干燥的空间里。
许诺站在左边,孟知许站在右边,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孟知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介绍自己的名字,
“知是知道的知,许是许诺的许。”
好像生怕他不知道那个“许”字是哪个许似的。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搭讪?
她咬着嘴唇,脸又红了一点,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说话。
许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湿的,她的白裙子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他的白衬衫也好不到哪去,湿透了,半透明,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往她那边瞟,他不是故意的,目光就是不受控制。
他赶紧移开,假装在看雨,假装在看远处的树,怎么都管不住。
他有点尴尬,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拿出手机给林小军发了条信息,让他带两把伞过来,再拿一件干的外套,在FIt楼这边,快一点。
孟知许等了一会儿,见许诺那边很久没有动静,忍不住抬起头。
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看着雨幕。
她愣了一下,他是不想理自己吗?忽然她意识过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脸瞬间红透了。
刚才擦手的时候,原本挡在胸前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放到了地上。
白裙子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要滴血。
她赶紧弯下腰,把包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挡在胸前,心里又羞又恼,不知道该怪自己粗心,还是该怪他不够君子。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看到了多少。
许诺听到后边的动静也有点尴尬。
他知道她迟早会反应过来,这种事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那抹白色一直在他眼前晃,他甩了甩头,把它甩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孟知许红着脸开口了,
“你……你跟我说对不起。”
声音又小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许诺说,
“对不起。”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辩解,只是干脆利落地道了歉。
他这么听话,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他一句对不起,就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重新低下头,手指又在包带上绕了起来。
他也不是故意的,雨太大了,她的裙子太薄了,他主动背过身去没有看她,她不应该怪他的。
知道归知道,她就是想让他说句对不起,现在他说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而更乱了。
林小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两把黑色的长柄伞,臂弯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
他看了一眼许诺,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用包挡在胸前的女孩,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默默地把伞和外套递给许诺,退后一步,转过身,面朝雨幕。
许诺接过伞和外套,把伞递给她,又把西装外套递过去,
“穿上吧,别着凉。”
她没有拒绝,接过那件西装外套,披在肩上。
外套很大,盖住了她的整个身体,西装的面料很好,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赶紧回去吧,喝点药,别感冒了。”
许诺撑开伞,走进雨里。
林小军跟在他后面,也撑开伞,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孟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雨很大,很快模糊了他的轮廓。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她想起她介绍自己的名字,
“知是知道的知,许是许诺的许。”
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跟他很有缘。
她把画板夹在腋下,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包,走进了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FIt楼那扇还开着的门。
他已经不在了,只有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孟知许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把雨水和寒意一起冲走。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在FIt楼屋檐下的画面。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了出去。
她擦干身体换好衣服,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热水,胃慢慢暖了起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湿透的西装外套,有些发愁。
忘了问他怎么把外套还给他了,不知道他是清华的学生,还是只是来参加竞赛的。
她拿起外套抖开,内里有些湿了,外面的面料还好。
她知道西装不能手洗,也不能机洗,得送去干洗。
她拿起外套,走出宿舍,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光。
她在学校门口找了一家连锁干洗店,推门进去。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过外套习惯性地翻看了一下面料和内衬,忽然停下来,盯着内里那道小小的标签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着孟知许,表情有些微妙。
“小姐,这件衣服我们洗不了。”
她的语气很客气,又很笃定。
孟知许愣了一下,洗不了是什么意思?
店员把外套递还给她,指着内衬上那道小小的商标,给她看上面那行细小的字母。
她的手顿了一下,她认识那个标志,LV。
“您这件是LV的高定款,内衬上还有专属定制的编号。”
店员的声音很轻,她翻到内衬的另一个位置,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x·N”。
那不是编号,是名字的缩写,许诺,他的西装上绣着他的名字。
她是第一次见到定制西装,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衣服上面还可以绣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说话,接过外套,走出干洗店。
她回到宿舍,午饭也没吃,把那件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放在窗边通风处。
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在床上躺着翻手机,看见她手里那件男人的西装,坐了起来。
“你谈恋爱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味道。
孟知许脸红了,
“没有,衣服湿了,朋友借我的。”
室友看了看西装,又看了看她那张通红的脸,没有拆穿她。
孟知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衣架上划着。
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听说过许诺吗?”
室友愣了一下,
“许诺?当然听说过啊,校内网的创始人,诺言文化的老板。上过春晚,唱《少年中国说》的那个,你忘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夸他来着?”
孟知许想起来了,前几个月室友在宿舍整天放一首歌,叫《童话》。
她听过很多遍,旋律很熟,歌词也会哼几句。
她当时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问了室友一句这是谁唱的,室友说是许诺。
她“哦”了一声,没有在意,继续画她的画。
她也注册过校内网,那是有一次室友帮她注册的,说大家都在用,你注册一个吧,好联系。
她没有电脑,也不怎么去网吧,注册了也没有上过几次。
她知道校内网可以听歌,可以看视频,可以种菜偷菜,她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的时间都用在画画上了。
孟知许坐在床边,看着那件挂在窗边的西装外套。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件衣服她洗不了,也赔不起,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她只能等他来找她,也许他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