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手机产业园一期提前验收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定在年底的招商会突然提前，市里的反应比许诺预想的更快。
他成了首富之后，工地昼夜不停，办公楼和实验室提前完工，像是一台被加足了马力的机器，日夜兼程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把该立起来的都立了起来。
招商大会定在富华大酒店。
这是潍坊最大的五星级酒店，会议中心可以容纳上千人。
许诺又请了假，他到的时候，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李永福穿着深色的西装站在大堂门口，看到许诺进来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说，
“来了128家企业，基本都是筛选过的。另外有十几家没在名单上的，也托了关系想进来看看。”
许诺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看看。”
李永福应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许诺走进会议厅，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那沓厚厚的资料，没有抬头。
台下坐着一百多家企业的代表，有全国知名的，有快要破产的，有国资，有民营，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自己的核心技术。
许诺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那些企业的名字和主营业务，像是在一张地图上标注那些他还没有走过的路。
李永福主持了会议。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站在台上的人。
他说了产业园的规划，说了配套政策，说了入园条件。
许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扫一眼台下，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孟知许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她到潍坊已经两天了，住在富华大酒店，提前把周边的环境和交通都摸了一遍。
产业园的位置比她想象的好，离高速口近，离市区也不远。
她去看过两次，第一次是远远地看，第二次是走进去看，车间、仓库、办公区、宿舍，每一个地方她都仔细看过。
她想着父亲留下的那些设备，想着怎么在新厂区重新布局。
招商会开始之后，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提问，没有记录，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块正在确认落脚点的砖石，在等待安放的位置。
周群飞坐在前排。
她刚经历了合伙人的撤资，资金紧张到已经卖了一套房子，准备升级产品线。
她听到许诺招商的消息，几乎没有犹豫，连夜赶了一份合作方案，把蓝思科技的核心优势和产能规划全部列了进去，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摊在桌面上，让对方一眼看清楚她能给什么。
她知道要进产业园需要搬迁，需要交出部分股份，她不在乎这些。
她看重的是那个名字，是许诺，是鸿蒙科技，是这条正在成型的供应链。
哪怕只是成为其中一环，也足以让她在未来几年里拿到足够多的订单和资源。
她握着手里的文件，像握着一张能让她重新出发的通行证。
许诺翻到蓝思科技的资料时，目光在“周群飞”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她会成为全球手机玻璃盖板行业的领军人物，几乎一半智能手机的屏幕都跟她有关。
此刻她正坐在台下某个位置，等待一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决定。
许诺没有抬头，把那页资料折了一下，放在右手边。
他又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京东方也来了。
他们在行业里算是国资背景的头部企业，管理层内部为这次招商会吵了很长时间。
许诺的条件太硬了——想加入供应链，需要到产业园建合资子公司，鸿蒙科技要占百分之四十。
这在国有控股企业里几乎是不可能被接受的提议，没有人愿意在自己做了几十年的事情上让出将近一半的控制权。
他们还是来了，因为许诺现在是一个他们无法忽视的名字，一个可以在不需要融资的情况下独自撑起整条供应链的人。
他们来，是想再谈一次，看他能不能在那百分之四十上稍微松一点口。
许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松口，他也不打算在这一点上让步。
他把京东方的资料放在左手边，用笔在边缘划了一道线，像是在做一个他还没有完全想好的标记。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李永福讲了政策、规划、配套、产业链布局，又回答了台下几个关于土地、税收、物流的问题。
许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翻几页资料，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像一个已经在图纸上走完所有路线的人，在等那些还没有上船的人自己走过来。
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李永福把话筒递给他，他站起来，走到台前，扫了一圈台下那些面孔，说了一句，
“产业园不缺地，不缺政策，不缺资金，缺的是愿意一起走的人。如果你们准备好了，就来找我。”
他没有说更多话，没有煽情，也没有描绘宏大的蓝图，只是陈述了一个他早已认定的事实。
台下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提问，像是在消化那句轻描淡写的承诺里藏着的重量，也像是在掂量自己该用多大的力气走完这条路。
许诺放下话筒，走下台，沿着侧门走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身后的门框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给林永平发了一条消息，
“把合作协议准备好，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和他们谈。”
他把手机收好，没有回头看，像是已经知道，那些还在会场里坐着的人，会一个一个地来找他。
孟知许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原位，看着许诺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整理文件准备离场。
招商会结束后，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永平发来的消息，
“孟总，许总让我转告你，产业园东区预留了一块地，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她握着手机，没有回消息，只是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把它放进心里那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厅，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她沿着走廊朝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