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坐在座位上,表面上端着茶杯在听周杰伦聊编曲的事,心里却在走神。
他当然知道这场偶遇有多尴尬。
他这次来泉城,从根源上说,是因为孙燕姿。
他收到花姐消息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节目效果,不是录制流程,而是她的名字。
他没有说出口,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来了,看了,也准备走。
他没告诉孙燕姿他今天会来,也没打算在录制结束后特意去找她,他只是想来看一眼,确认她站在台上的状态是对的,然后就回北京。
他不想让那句“我来看你”落到具体的语言里,那样就显得太重了,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能让它保持一个他还可以掌控的距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刚走出演播厅就被王楠楠认了出来。
那是一段他以为已经翻篇的旧时光,此刻却被她拉住手腕带进安全通道,她抱着他哭。
他站在那扇关上的门背后,心里有一点慌,不是因为被人抱住,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如何回应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不能推开她,也不能说太多安慰的话,那些话对他来说太轻了,轻到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能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先松开。
后来他带她去吃饭,又恰好被周杰伦一行人撞见。
五个人走进包间的时候,他没有把王楠楠介绍给他们。
只是语气平常地说了句“初中同学”。
这句话对周杰伦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歧义,落在孙燕姿耳朵里,他不会知道她会不会多想。
他不能解释,越描越黑。
他只能装作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偶遇,装作他没有在这个夜晚里同时被两段不同时期的目光注视过。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
上一世他的恋爱谈得很失败,不是因为遇人不淑,是他自己的心态有问题。
大男子主义太重,遇到事总想一个人扛着,掏心掏肺地付出,不给对方喘息的空间,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那种用力过猛的方式不可能换来好的结果。
后来他慢慢明白,爱一个人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堆到她面前,而是学会在合适的位置停下来,让那阵风自己找到方向。
他重生之后,对所有人都很好,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迈出去之后,能不能守住那道他给自己划下的线。
他不是没有心动,只是每一次心动之后,他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你有能力得到她?
所以这一世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对人好但不越界,关心但不深陷。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了,此刻坐在这张圆桌旁,他才发现自己依然会被那些复杂的情绪轻轻拉扯,依然会在那些目光交汇的瞬间犹豫片刻,依然会在那些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一下。
他知道娱乐圈有多烂。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表面光鲜的人背后藏着什么。
那些镜头前的小白花,私底下可能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
所以他成立了督察部,是为了让自己眼不见为净。
他不去看那些东西,就不会被那些东西影响。
如果有一天真的碰上了,他也有办法解决。
那些规则他已经定好了,而他自己也需要遵守那些规则。
他没有正式把王楠楠介绍给在座的任何人,也没有特意提她的名字。
那几个人走进包间之后,除了进门时的客套,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很少参与对话。
他有时候会看她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是他曾经的白月光,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已经褪色了,他不会否认它的存在,只是那些光和重量已经不在同一个位置上了。
也许正是因为那些旧光还在很远的角落里亮着,他才会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不让她被拉进这个太复杂的圈子里来。
他听到周杰伦在问王楠楠一些什么,她答得很短,声音很轻。
他假装没有留意,低头喝了一口茶。
孙燕姿走出包间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在洗手台前站定,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低头看着那些正沿着白色瓷面缓缓滑落的水滴。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刚才在饭桌上那种得体的松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弧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一切正常,像是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无懈可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藏在眼底深处的苦涩,正在缓慢地向下渗透。
她低头洗了洗手,然后擦干,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也一并冲走。
她在镜子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待那阵情绪先找到落脚处,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重新走回那间包间之后,才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出去没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许诺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火。
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到她,把烟收进口袋里,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人,正在设法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他看着她走近,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避开那一瞬间的交汇。
孙燕姿在他面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放回口袋的手,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开口。
许诺靠在墙上,像是那面墙正在替他撑着那句话说出口之前的重量。
他看着她,声音不大,
“其实,我今天是为了看你才来的。”
他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那句已经说出口的话先落定,他也没有替它找任何修饰或退路。
孙燕姿看着他,没有回答,也移不开目光。
她想起自己在走廊里听到服务员说“许诺也在”时的心跳,想起自己推门进去看到那个陌生女孩时心里那一点迅速收住的颤痕,想起自己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说出“原来我还有演戏的天赋”时的自嘲。
那些情绪已经在她的心里积攒了很久,像是一片正在慢慢蓄满的水面,他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那潭水,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走廊尽头有风穿过,吹动她肩头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