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颐中那边的负责人刘总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报表。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潍坊的号码。
他接起来,听到对面说“我是许诺”的时候,差点没坐稳。
他放下报表,双手握着手机,声音也端得更稳了一些,
“许总,您说,我在听。”
许诺没有绕弯子,
“我听说颐中那边的情况了。我对汽车工业园有兴趣,收购的事可以谈谈。”
刘总愣了一瞬,随即快速接话,语气明显比刚才更上心了一些,
“您在潍坊?我马上过来。”
许诺说不用急,他今天不走,对方还是比预想中到得更快。
十一点不到,人已经到了产业园门口。
刘总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总公司的副总和一个青岛市委的干部。
许诺让前台把人带到会客室,茶水还没上齐,刘总已经自己开口了,
“许总,颐中的情况您应该也了解一些,我们就不绕圈子了。汽车工业园总投资近五亿,占地六百四十多亩,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齐全,设计年产能六万辆,整套生产线是从英国罗孚引进的,技术底子不差。”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问题在于没有国家整车生产目录,车只能在省内上牌销售,市场受限,资金周转也跟不上。”
他说完之后,把当前面临的困境抛在了桌面上,像是在等许诺对那个缺口做出自己的判断。
许诺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把那些信息先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它们和自己了解的情况一致。
他前世知道这条生产线的走向,上汽在几年后用三亿买下,改造成了五菱的北方基地。
现在的时间点,颐中还卡在那道没有生产目录的门槛上,许多有意向的考察方最终都退了回去。
它的硬件基础是完整的,缺的只是外部推力。
他说出了自己的报价,
“二点八亿。收购罗孚的技术图纸和知识产权由我这边单独出,跟颐中的收购分开算。工业园接手之后我会重新开生产线,换品牌,先做燃油车,等新能源这边有了突破再切换方向。”
他说得清晰,像是已经把自己想好的布局在心里推演过很多遍了。
几人原本以为这次过来只是初步探探口风,没想到许诺连报价都报出来了。
刘总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松动,
“许总,二点八亿这个价格您确定?”
许诺点了点头,
“确定。不过我也有条件,生产目录的事需要政府那边帮忙推进,不能让我来之后车还是只能在省内跑。”
他说到后半句时,目光转向了那位市委来的干部。
王主任接过话头,语速不快不慢,
“许总,市里对这个项目很重视。生产目录的事会全力协调。”
许诺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节点,像是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答复。
总公司的副总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才开口,
“许总,如果您这边能接手,总公司那边也能放下这块包袱,压力会小很多。”
他说得很客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稳。
刘总看了看许诺,又问了一句,
“许总,您不需要先去看看厂区再定?”
许诺说,
“我会让团队过去对接,该看的都会看。价格既然定了,就不需要再反复拉锯。”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为这场已经达成共识的谈话画了一个清晰的句号。
几人起身离开的时候,刘总走在最后面,临出门时侧身看了许诺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说了一句,
“许总,那我们等您消息。”
许诺没有送出门外,站在会客室窗边看着那几人的背影穿过产业园的主路,向门口停着的商务车走去。
他翻出手机,给陈小红发了一条消息,
“颐中这边初步谈妥了,二点八亿。你那边罗孚的尽调抓紧推进。”
接下来就是等罗孚那边的收购进度了。
尽调团队应该很快就能到位,评估结果出来之后,价格还要再确认一轮,然后才能推进到合同层面。
他没有太多时间亲自盯着这件事,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负责人来接手。
一个懂汽车产业、能落地执行、又不至于被那些冗长的谈判流程拖住脚步的人。
他脑海里过了几个名字,暂时还没有一个完全合适的落点,只能先把这件事记在待办清单上,等后续再慢慢填充。
生产线升级之后,要生产什么车型,也是一个需要提前想清楚的问题。
他上一世在汽车之家看了十几年车,虽然不算专业,但对于主流热门的车型还是有印象的。
如果自己设计外观,要参考谁好呢?
保时捷帕拉梅拉那种四门轿跑的线条,放在这个时代会不会太超前了?
小米SU7的风格倒是更接近他对“年轻人的第一辆车”的设想,简洁、流畅、不张扬。
还有十四代皇冠,那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如果做一个放大版,会不会更适合商务场景?
他想了几个方向,暂时还没有定下来,只是在脑子里把那些轮廓粗略地过了一遍。
他还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颐中那边,大半年的阴霾像是在一个下午之间被风吹散了。
老陈是颐中的技术骨干,儿子在上大学,眼看就要交下学期的学费,老伴又生病了,药都买不起。
他已经把辞职信揣在兜里好几天了,工友们都劝他再等等,说现在离职赔偿肯定拿不到,他也知道,可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今天他拿着辞职信走到办公室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笑声,那笑声让他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办公室听到这种声音了。
他推门进去,问了一句才知道——首富许诺要收购颐中,价格都谈了。
他赶紧把辞职信揣回裤兜里,转身就去找工友了,至于那封信,早就被他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青岛市委那边也专门开了会。
快破产的企业被盘活,还要收购国外的技术,更新生产线,成立新品牌,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会议纪要上列了一长串需要落实的事项,政策要给到位,治安要抓一抓,保证良好的投资环境,不能让任何不可控的因素影响这笔交易的推进。
消息传到泉城那边,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本来许诺去潍坊投资手机产业园,他们就有些意见——他们是省会,按理说有投资应该优先考虑他们。
可那是许诺的家乡,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现在他又要去青岛,凭什么?
这个问题在几个人的办公室里被反复提起。
许诺还不知道那些正在各自城市里发酵的消息,他只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杨倩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物色一个能做汽车项目负责人的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