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眶微微泛红。
她抬手，将它们轻轻拢入掌心。
十二道印记在她掌中轻轻跳动，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十二颗即将沉入长夜的星辰。
她轻声道：“从此以后，无论你们战死何方，无论你们是否形神俱灭，这印记都会在轮回中等着你们。
待时机成熟，它自会牵引你们的魂魄归来，重入轮回，再活一世。”
帝江看着她，忽然问：“这对你……可有损伤？”
后土沉默片刻，微微一笑：“无妨。”
但众祖巫都看到了——她的气息，比方才又虚弱了一分。
十二道印记，每一道都融合了她的一丝本源。
那是她用自己的道，在为他们铺一条来世的路。
帝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土看着他，轻声道：“哥哥，别担心，我在这里，很好。”
帝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帝江的拥抱很紧。
这位执掌空间的祖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但此刻，他抱着后土的手臂，却在轻轻颤抖。
后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温声道：“哥哥，没事的。”
帝江松开她，看着她，眼眶微红。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你别做这傻事”，想说“跟俺们回去”，想说“俺们另想办法”——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的使命。
也是她的道。
烛九阴走上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后土的肩。
这位执掌时光的祖巫，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生离死别。但此刻，他却觉得喉咙发紧。
“后土，”他哑声道，“保重。”
后土点头：“哥哥也是。”
祝融上前，瓮声道：“妹子，俺没什么大本事，就会玩火。
往后轮回里若有什么需要烧的，托梦告诉俺。”
后土忍不住笑了：“好。”
共工走上前，沉默半晌，忽然道：“若有来世，俺还想当你哥哥。”
后土眼眶又红了。
句芒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这位执掌春天的祖巫，向来最温和，也最沉默。他只是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蓐收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抱了抱拳。
强良上前，瓮声道：“妹子，俺的雷道，往后就交给你了，若真有来世，俺还想学点新东西。”
后土含泪而笑：“好。”
翕兹上前，天吴上前，奢比尸上前，玄冥上前——
一位一位祖巫，与后土道别。
没有眼泪。
巫族不哭。
但那紧紧相握的手，那重重的一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最后，是蚩尤。
这位新晋祖巫，站在后土面前，挠了挠头，憨声道：
“后土祖巫，俺……俺不会说话，但俺会记住的，记住你为巫族做的一切。”
后土看着他，微微一笑：“蚩尤，你很好。日后，巫族就靠你们了。”
蚩尤重重点头。
十二祖巫，终于要离开了。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后土，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座正在成形的轮回之门，看了一眼这片将成为巫族最后避难所的虚无之地——
然后转身，向血海之外飞去。
后土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青溯没有走。
他负手立于后土身侧，与她一同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许久，后土轻声道：“青莲圣人，多谢。”
青溯摇头：“不必。”
后土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数个会元后那一战，他们会赢吗？”
青溯沉默片刻，缓缓道：“难，地道需要出世的动荡，无论是妖族还是巫族都难以承受。”
“但至少……”他望向那些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有了后路。”
后土点头。
她摊开手掌，十二道轮回印记静静躺在掌心，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
那是十二祖巫的来世之机。
那是她用自己的道，为他们换来的希望。
“数个会元，”她轻声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青溯看向她：“你担心？”
后土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往后，这轮回之中，便有我要等的人了。”
青溯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陪她望着那片虚无。
良久，后土转身，望向那道正在成形的轮回之门。
门后，六道轮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各具其形，各蕴其理。
那是她以身合道换来的，是洪荒众生往生的希望，也是十二祖巫最后的归宿。
她掌心的十二道印记轻轻跳动，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后土轻声道：“待你们陨落之时，这印记便会牵引你们的魂魄归来。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到那时，她已不是后土，而是轮回之主。
到那时，她将以另一种方式，与他们重逢。
身后，青溯的声音传来：“后土。”
后土没有回头。
青溯道：“保重。”
后土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深深的……道别。
“你也是。”
她一步踏入轮回之门。
光芒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十二道印记化作流光，追随她而去，没入轮回深处。
轮回之地，重归寂静。
青溯望着那道渐渐闭合的门户，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门上镌刻着六道轮回的图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后土的心血。
他想起方才她收取十二道印记时的模样，明明气息已经虚弱，却还是笑着安慰那些祖巫。
“无妨。”
她说得轻巧。
但青溯知道，每一道印记都融合了她的一丝本源。
十二道印记，便是十二缕本源。
那是她用自己的道，在为那些注定陨落的祖巫铺路。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后土曾问过他：“青莲圣人，你说，道是什么？”
他当时答：“道者，路也。各行其是，各得其所。”
后土听了，若有所思。
如今想来，她大约是找到了自己的路。
一条以身合道、以己度人的路。
青溯在轮回之门前站了很久。
久到那扇门彻底闭合，久到轮回之地重归永恒的寂静。
然后，他转身，向血海之外飞去。
身后，轮回之门静立于虚无之中，洒落无尽光芒。
那光芒穿透虚无，穿透血海，穿透洪荒大地——
那是洪荒众生的希望。
也是十二祖巫最后的归宿。
从此以后，无论他们战死何方，无论他们是否形神俱灭，那轮回之中，都有一道印记在等着他们。
那是后土用自己的道，为他们留下的……来世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