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了捞的鱼就多, 一车装的满满的,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秦国林想了想,没有跟着拖拉机走,而是坐客车了,这样还能暖和点儿。
这时候已经通客车了, 不过一天只有一趟,错过就没有了,而且服务态度很差, 还是很拥挤, 不断地塞人,塞不下也得塞, 像是沙丁鱼似的。
不是要紧事儿,秦国林也不想坐客车,比起受冻更遭罪了呢。
而且路上一会儿一停车, 晃悠悠的, 不晕车的人也能给你晃得晕车了,每次坐车都跟渡劫似的, 听着都头大。
今儿也是没办法, 赶不到县城去,事儿就办不完了。
客车和预想的一样挤得慌,好在还有两个座位,秦国林坐一个,王小树和秦老四挤一挤也能坐下, 老二和老三只能站着了。
这还好点儿,别人怎么挤跟他也没关系了,老二老三累了还能换着坐一小会儿。
车摇晃着, 各种味道在车厢里弥漫着,也不敢开窗户,否则冷风嗖嗖地,谁也受不住,还不如难闻点儿呢。
秦国林也不是不能吃苦的,晃了一会儿都困了,对车厢里的味道也免疫了,直接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拉扯自己,“爹, 有人偷钱呢。”
是秦老四秦元义, 几个哥哥们照顾他,他坐在中间没有动弹,也闲不住, 第一次坐客车啊,以前都没有机会去县城了, 转动着俩眼珠子滴溜溜看着,这一看吧, 就看出事情来了。
竟然有人在偷钱,都把人家的公文包给割破了呢,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
秦国林眼睛睁开一条缝儿,道:“别管闲事儿,睡觉。”
“啊,这……”
秦元义有些失望, 不应该抓小偷的吗?
秦国林心中叹息, 从小教导孩子要诚实, 要正义,要勇敢,要做个好人,可是有谁能做到的吗?
大人自己都做不到,却指望孩子去做?
他也睡不着了,抬头看到那个被割了包的人,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一身的斯文,在这个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大概是晕车了,脸色惨白惨白的,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包被割掉了, 钱被偷走了。
秦国林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只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了, 眯着眼睛想办法。
王小树也看到了, 毕竟他也是干这一行的, 和秦元英换了位置,坐在他身边 ,“叔,你有什么打算啊?”
秦国林:“什么打算?”
“不管吗?我以为叔你会想管的?”
“怎么管?”
王小树:“我给偷回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行,以后你不能偷东西了,哪怕是一根针也不行, 你要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王小树:“可我这不是做好事儿的吗?”
“那也不行,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 没必要让你去犯错, 以暴制暴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小树,重新开始不容易, 叔既然带着你在身边, 就不能看着你犯错误。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他自己没有保管好钱, 也是他自己的责任了。”
王小树心中感动不已,叔是真的为了他好的呢。
就在此时, 一个妇女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偷了, 忍不住大喊:“我的钱,我的钱没了?”
她浑身翻找, 脸色惨白,丢了钱的惊慌不安让人看着揪心, 她突然哭起来:“这钱是给我男人看病的钱啊, 是全村人给凑的钱啊, 谁捡走了还给我好不好?没有钱,我男人会死的,我们家就垮了啊!”
她撕心裂肺的哭着,可是没有人说话, 这时候的同情心也不是随便能散发的, 他们也不敢招惹小偷,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那个年轻人也下意识的查看自己的钱包, 幸好钱包还在 ,但是一看公文包, 脸色惨白:“这是公款啊,谁拿走了?赶紧还给我,停车,司机停车,这钱不能丢,必须把小偷找回来。”
他说完就要去找司机帮忙, 司机却道:“我只负责开车,你丢钱报警去啊,你没有权利让我停车。”
年轻人激动道:“那是修水渠的公款,关系到整个乡里的建设, 足足两万块呢, 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司机:“也不是我的责任,你别想拉我下水啊!”
秦国林想起来了,明年开春乡里会修建一条水渠, 引导山里的水流入干旱的村子, 还能在雨季的时候泄洪用了,这是乡里的重要工程,已经说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能定下来。
现在终于要动工了吗?
他想起前世这工程进行的并不顺利, 后来更是因为雨季提前,水渠没有修好给冲垮了, 就是县长都受到影响了呢,撸掉了不少干部。
刚走这个年轻人看着眼熟, 大概是前世他见过, 因为那时候他去修水渠, 赚了两个月的工钱还债了呢。
这个年轻人经常在工地上监工,听人说还是个办公室的科员,犯了错被打发下来了, 家里有点儿关系,让他将功赎罪呢,不然他都得被开除了。
这个年轻人很不错, 对工人们也好,是个很淳朴,很单纯的文化人。
哎,单纯的人可不好混,没少被工程上的刺儿头气的哭, 后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年轻人叫谢锦荣,是个挺有文化的名字,没少被人调侃, 这是个少爷吧?
秦国林却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真心办实事的,可惜经验不足, 运气也不好,性格也不行, 想干啥都干不成。
谢锦荣都忍不住哭起来, 浑身颤抖:“丢了钱,我怎么跟上面交代啊?求求你们把钱还给我,这是关系到整个乡里建设的大事儿啊!”
那个妇女也跟着哭,“我家的救命钱啊, 我男人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千刀的小偷都该死,都去死吧!”
可惜, 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 王小树心情也是很沉重, 他以前偷钱都是找有钱人偷,也挨骂, 可是没有遇到过这么绝望的,也没有偷过大钱,偷的都是几十块的小钱。
他也知道偷的钱太多会惹祸的,也算是一种自保的手段了。
他不忍心的别开目光, 怎么办啊?
秦国林站起来了,喊一声:“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