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园,坐落于临江市东郊的月亮湖畔,占地近百亩,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其奢华与气派,在整个汉江省都堪称首屈一指。
清晨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为这片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古典园林,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恍若仙境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与名贵花木的清香。
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祥和的人间仙境深处,主宅那间用顶级金丝楠木打造的、价值千万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
“废物!一群废物!”
赵文海那张因为纵欲和焦虑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此刻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青筋在他的太阳穴上突突直跳,如同一条条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狠狠地将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明代官窑的青花瓷茶杯,砸在了铺着波斯手工地毯的地面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间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昂贵的茶水与破碎的瓷片溅了一地,但站在他面前的那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神情惶恐的保镖头目,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任由那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们锃亮的皮鞋。
“全城追捕!我他妈让你们全城追捕!结果呢?”赵文海的咆哮声,嘶哑而又充满了无能的狂怒,“你们告诉我,结果呢?!一个小时了!整整一个小时!你们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抓到!”
他指着墙上那面巨大的、由数十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墙,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你们看看!看看!他就像一条泥鳅!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钻来钻去!你们几十辆车,上百号人,就这么被他一个骑着破摩托的小杂种,耍得团团转!这他妈是临江!是我的地盘!你们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监控屏幕上,代表着张阳的那辆无牌摩托车,如同一个红色的、致命的病毒,在临江市那庞大而又拥堵的交通网络中,以一种鬼魅般的、不可思议的轨迹,穿梭跳跃。
每一次,当赵家的追捕车队即将形成合围之势时,那个红点总能提前预判,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小巷、天桥,甚至是逆行的单行道,瞬间撕开一个缺口,扬长而去。
这哪里是追捕?
这分明是戏耍!是一场单方面的、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智商碾压!
张阳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牧羊人,而赵家那些平日里凶狠残暴的爪牙,此刻,都变成了一群被他用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得晕头转向的蠢羊!
“老板……那小子……那小子太邪门了!他对临江市的地形,比我们这些跑了十几年的老人都熟!而且……他好像能提前知道我们堵截的路线……”一名保镖头目鼓起勇气,颤声解释道。
“闭嘴!”赵文海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檀木椅,“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要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不属于这个书房任何电子设备的、单调而又急促的“嘀嘀”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入了赵文海的耳膜。
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所有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挥了挥手,对着那几名保镖头目,用一种近乎于驱赶苍蝇的、颤抖的声音嘶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保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
偌大的书房,瞬间只剩下赵文海一人。
那单调的“嘀嘀”声,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如同死神的秒表,在为他的生命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赵文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艰难地转过身,目光投向了书桌最深处,那个被一个黑色丝绒罩子盖住的、毫不起眼的物体上。
他伸出手,那只戴着名贵玉扳指的手,此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用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掀开了那个丝绒罩子。
罩子下,是一部造型古怪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卫星电话。
这就是他与那个神秘的“老师”,唯一的单线联系方式。
这部电话,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响起。
第一,是“老师”有新的、重要的指令。
第二,是他赵文海,把事情,办砸了。
赵文海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勉强站稳。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闪烁着幽光的接听键。
“老……老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卑微的、乞求般的意味。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电流噪音。
这片刻的沉默,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赵文海感到窒息!他的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不受控制地,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昂贵的真丝衬衫衣领。
终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
那是一个经过了最顶尖技术处理的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空洞,如同神只在云端之上,对一只卑微蝼蚁,下达的最后审判。
“赵文海。”
仅仅是这三个字,就让赵文海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毯上,手中的电话,也险些脱手滑落。
“我让你处理掉一只蚂蚁。”那个非人的声音,继续平静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赵文生的心脏,“你动用了鹰巢,封锁了医院,结果,不仅让他跑了,还把事情,捅到了省厅。”
省厅!
当听到这两个字时,赵文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知道了!老师什么都知道了!秦卫民那个该死的疯子,真的把特警总队给调来了!
“一个底层的科员,一个二十年前的旧案。”那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停顿,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地,剖开着赵文海那可悲的自尊与无能,“你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非但没能把手尾处理干净,反而让这颗小小的火星,有了燎原之势。”
“赵文海,你让我……很失望。”
失望。
当这两个字,通过电流,传递到赵文海的耳中时,他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被瞬间抽空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师”的“失望”,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赵文海,这个在临江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在“老师”的眼中,已经从一个“有用的工具”,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不!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赵文海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他跪在地上,对着那冰冷的听筒,疯狂地磕着头,仿佛“老师”就在电话的另一端,冷冷地注视着他。
“机会?”那个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是嘲弄的情绪,“你的机会,正在临江市的大街上,像遛狗一样,遛着你那群愚蠢的手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文-海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而又绝望的喘息声。
许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通牒。
“天黑之前。”
“我不想再看到他,以任何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他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那么,你,和你的赵家,就不用再见了。”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书房内,只剩下那阵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忙音。
赵文海瘫在地上,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浸透了他的每一寸衣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金色的阳光。
但这阳光,却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尽头。
往前一步,是张阳那个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一切的旋涡。
往后一步,是“老师”那张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审判之网。
他没有选择了。
一股由极致恐惧催生出的、歇斯底里的疯狂,猛地从他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狰狞的潮红!
他抓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按错,最终,拨通了一个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一个被他雪藏多年,轻易从不动用的,赵家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底牌。
电话接通了。
“是我。”赵文海的声音,嘶哑,阴沉,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该你出手了。”
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字,简短,冷漠,如同子弹上膛。
“谁?”
赵文海看着监控墙上,那个依旧在疯狂跳跃的红色光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张阳。”
“记住,天黑之前,我要他……意外死亡。”
他挂断电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怨毒与疯狂。
独狼。
赵家耗费天价,培养出的王牌杀手。
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一个最擅长将谋杀,伪装成各种天衣无缝的“意外”的、真正的死亡艺术家。
张阳,你不是能算吗?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算到,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