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条细长的、滑腻的蛇,顺着孙志强的作战服悄然滑落。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黑夜浸透的树叶,紧紧贴在三楼阳台湿滑的外墙上,与这片泼墨般的雨夜,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精密的节拍器,没有因为高空作业而产生一丝一毫的紊乱。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透过玻璃窗,冷漠地审视着室内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断电,成功。
红外线与压力感应警报,已通过技术手段屏蔽。
目标,张阳,就在这片黑暗的尽头,那个主卧室里,像一只被拔了牙、折了爪的病猫,虚弱地躺在床上,等待着他的终结。
孙志强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残酷笑意。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将目标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主宰一切的感觉。
五年前,他“死”过一次,从一个有血有肉的特勤精英,变成了一个活在阴影里的“幽灵”。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是人,而是一把刀,一把属于“老师”的,最锋利、最隐秘、也最致命的刀。
他轻轻地,用一种特殊的合金工具,在阳台落地窗的锁芯处,灵巧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
一声比雨滴落地的声音还要轻微的脆响。
锁,开了。
他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滑入了室内。一股混合着高级香薰与淡淡消毒水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孔。他没有丝毫的停留,身体压低,脚尖点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那些不会发出声响的地板接缝上,如同一只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黑豹,向着主卧室的方向,无声地潜行。
客厅,空无一人。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同样是一片死寂。
一切,都和情报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一个坐着轮椅、重伤未愈的废人,身边只跟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护士。至于外围那些所谓的武警,在他这种真正的专业人士眼中,不过是一群穿着制服的稻草人。
很快,他便来到了主卧室的门前。
门没有关。
他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框上,凝神静听。
房间内,只有一道平稳而又略显虚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无休止的、沙沙的雨声。
就是他。
孙志强不再犹豫。
他缓缓地,从腰间的战术枪套里,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的格洛克19。枪口处,那根粗壮的消音器,像一截沉默的、准备饮血的獠牙。
他闪身进入卧室,双眼在瞬间便适应了室内的黑暗。
床上,一团隆起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那人似乎睡得很沉,连他潜入的动静,都没有丝毫察觉。
孙志强的心中,涌起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把赵文海逼上绝路,让“老师”都感到棘手的所谓天才?
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臂,枪口平稳地指向床上那团轮廓的心脏位置。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作为一把刀,他的任务,就是斩断一切麻烦。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被消音器压制到极致的枪声,在寂静的卧室内,突兀地响起。那声音,就像是用力戳破了三张湿透的牛皮纸,短促而又充满了终结一切的决绝。
三发9毫米子弹,精准地,呈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射入了那团隆起的被子。
床上的人影,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彻底不动了。
任务,完成。
孙志强缓缓放下枪,枪口的硝烟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按照惯例,迈步走向大床,准备亲手掀开被子,确认目标的死亡。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他从未失手的秘诀。
他走到床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一把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然而,预想中那血肉模糊的、温热的尸体,并没有出现。
被子下,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被子弹撕裂、棉絮翻飞的枕头,和一袋正在缓缓渗出红色液体的、冰冷的血浆袋!
不好!
陷阱!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炸雷,在孙志强的大脑中轰然引爆!
他那颗作为顶级杀手而古井无波的心,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来自地狱深处的、极致的寒意与恐惧,狠狠攥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转身后撤!
然而,一切都晚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别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大亮!
那刺眼的光芒,如同白昼降临,让孙志强那刚刚适应了黑暗的瞳孔,在一瞬间针刺般地剧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紧接着——
“轰!!”
卧室的门,窗户的防弹玻璃,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从外面同时破开!
无数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夜视仪、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警特战队员,如同从天而降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police!dont move!”
冰冷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数十个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激光瞄准点,如同死亡的星辰,在一瞬间,全部落在了他的眉心、心脏、四肢等所有要害部位!
他被包围了。
被一张他根本无法想象的、由国家暴力机器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死死地,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卧室中央!
瓮中之鳖!
孙志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他的潜入,完美无瑕!
这群人,是怎么出现的?他们就像是凭空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
就在他因为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而陷入呆滞时,卧室衣柜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吱呀——”
那声音,在这一片肃杀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身影,从衣柜的阴影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
是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同样身穿作战服的警卫员,缓缓地,推了出来。
是张阳。
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腹部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是,当孙志强的目光,与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眸对上的刹那。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重伤的废人。
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归来,掌控着所有人生死的……神魔!
张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充满了冰冷嘲弄的眼神,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这道目光,像一柄无形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孙志强那颗早已被“老师”锻造成钢铁的、骄傲的心上!
“啊!!”
他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不甘与疯狂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枪,不是对准那些特警,而是对准了轮椅上那个让他品尝到奇耻大辱的张阳!
他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然而——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他的格洛克。而是一发精准无比的橡胶子弹,后发先至,狠狠地击中了他持枪的手腕!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的手腕瞬间麻木,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凶器,“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下一秒,两名如虎狼般的特战队员,猛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用膝盖死死地压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一副冰冷的、特制的合金手铐,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那个五年前就已“死亡”的幽灵,那个不可一世的顶级杀手,此刻,就像一条被拔了毒牙的死狗,狼狈不堪地,被死死地钉在了耻辱的十字架上。
张阳看着这一幕,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赢了。
这场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的豪赌,他赢了!
……
雨,依旧在下。
孙志强被两名特战队员,如同拖死狗一般,从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押解了出来。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因为羞愤和不甘而涨得通红的脸,逐渐恢复了一丝死灰般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完了。
落入这群人手里,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审讯。
而“老师”的秘密,也将在他这里,彻底终结。
不!
绝不!
他孙志强,是“老师”最忠诚的刀!
就算是死,也绝不能成为玷污“老师”荣誉的污点!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就在他被押解着,即将被塞进一辆黑色防弹车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白色的、带着腥臭味的泡沫,从他的嘴角,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的双眼,猛地向上翻白,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牙齿里,那颗伪装成臼齿的、藏了数年的剧毒氰化物毒囊,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咬碎!
“不好!他要自杀!”
押解他的特战队员,发出一声惊骇的大吼!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