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
如同黑夜中骤然爆开的无数颗白色惊雷,瞬间吞噬了严嵩的全部视野。
那光线是如此的密集,如此的炽烈,刺得他双眼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但那雪亮的光芒仿佛无孔不入,穿透他的指缝,将他狼狈的姿态,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屏幕之上。
紧随而至的,是声浪。
不是简单的嘈杂,而是一种由成百上千人的愤怒、质问、嘶吼汇聚而成的,足以撼动灵魂的音波巨浪!
“严嵩!别想跑!”
“还我土地!还我健康!”
“贪官!硕鼠!人民不会答应!”
“汉江的毒水还没处理干净,你就想金蝉脱壳?!”
声浪从四面八方拍击而来,裹挟着巨大的压力,狠狠撞击着严嵩的耳膜和心脏。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钢针,扎进他最敏感的神经。他身边的几名心腹保镖,在面对这股由纯粹的民意汇成的洪流时,那点可怜的格斗技巧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竭力组成一道人墙,却在人群的挤压下,如同风雨中的几片残叶,被冲得七零八落,转瞬间就被淹没。
严嵩彻底暴露在了风暴的中心。
他被人群推搡着,踉跄着,那副象征着斯文与权力的金丝眼镜,不知被谁的手臂扫过,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镜片上沾染了不知是谁的唾沫星子。他引以为傲的体面与尊严,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疯狂盘旋。
他的计划,他连夜销毁证据、仓皇逃窜的计划,是绝密中的绝密!这些人,这些媒体,是怎么知道的?是谁?是谁在背后捅了他这致命的一刀?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扫视,试图找到一个幕后的操纵者。然后,他看到了。
在汹涌人潮的外围,一个穿着风衣、身形高挑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没有呐喊,没有推搡,只是举着一部手机,镜头冷静而稳定地对准着他。
是苏清婉!
那个女记者!张阳的女人!
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严嵩的脚底板直冲头顶。他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张阳为他精心布置的、以天地为牢笼、以民意为枷锁的绝杀之局!
他不是在逃亡,他是在自投罗网!
“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是围攻国家干部!”严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咆哮,试图用自己最后的身份来镇住场面。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片愤怒的海洋里,连一朵浪花都未能激起。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农,挤到了最前面,他手里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枯黄的菜地。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严嵩,声音沙哑地嘶吼:“组长?你下来的时候我们当你是青天大老爷!可你都干了什么?我们的地被毒水泡了,我们的菜都死了!你问过一句吗?你就想这么跑了?”
“我家的孩子喝了那边的水,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这个凶手!你把我们的救命钱还给我们!”一个中年妇女哭喊着,试图冲上来撕扯他,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无数的手机屏幕,像一面面冰冷的镜子,从各个角度对准他。苏清婉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滚动的弹幕汇成了一片愤怒的洪流,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意味。
“公开审判!不能让他跑了!”
“查!彻查他背后的保护伞!”
“这就是所谓的‘钦差’?我呸!”
严嵩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控诉,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群包围,而是被无数受害者的冤魂死死缠住。他引以为傲的权力、背景、手腕,在这一刻,在“人民”这两个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字眼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可笑。
“让开!都给我让开!”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绝望地推搡着,嘶吼着,但每向前一步,都会被更汹涌的人潮给推回来。
机场的安保和警察终于赶了过来,但面对如此群情激愤的场面,他们根本不敢采取任何强制措施。驱散?抓人?任何一个不当的举动,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收场的巨大骚乱。他们只能竭力维持秩序,将严嵩和他仅剩的几个手下,勉强护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里,但这个圈子,在人群的不断挤压下,正一点点地缩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严嵩眼睁睁地看着VIp候机室的入口近在咫尺,却如同隔着一道天堑。他甚至能听到机场广播里传来他预定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音,那声音此刻听来,不像是希望的召唤,反倒像是催命的钟声。
他逃不掉了。
张阳用最阳光、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将他钉死在了这片停机坪上。他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一场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上演的、狼狈不堪的滑稽剧。
就在严嵩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塌,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呜——呜——”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强行撕开了嘈杂的声浪。
拥挤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数辆挂着“纪w”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闪烁着警灯,组成一个锐利的箭头,直接冲破了外围的交通管制,稳稳地停在了VIp通道的入口处。
人群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铁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愤怒的民众,还是惊慌的记者,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执掌生杀大权所积淀出的强大气场。
汉江省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王铁林!
他来了。
严嵩看到王铁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如果说刚才被民众围堵是陷入泥潭,那么王铁林的出现,则意味着审判的铡刀,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
王铁林没有看他,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最中心。他身后跟着几名神情肃穆的纪委干部,他们手中提着的黑色公文包,显得格外沉重。
“同志们,乡亲们。”王铁林的声音不高,却通过随行人员递上的便携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出发大厅,“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大家的诉求,省委省政府已经听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期待的脸庞,然后猛地转向面如死灰的严嵩。
“我代表汉江省纪委监委,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任何腐败分子,无论他职位多高,背景多深,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从身旁下属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哗啦”一声。
他在无数的镜头和目光的注视下,将那份文件展开。文件顶端,那鲜红的抬头和醒目的印章,在机场大厅惨白的灯光下,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那份逮捕令上,究竟写了什么,会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钦差,彻底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