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的昏黄灯光在车窗玻璃上拉出扭曲的流线。奥迪A6因为避让货车产生的剧烈颠簸,让车厢内的重心瞬间失衡。
王强和两名专员本能地去抓车门把手。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视觉盲区里,张阳的左手拇指死死扣住密码箱的金属锁舌,手腕猛地发力,将箱盖顶开一道两厘米的缝隙。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那沓按照美金尺寸裁剪好的账本复印件,如同一把利刃般刺入缝隙。
指尖触碰到那叠散发着油墨味的绿色债券。
张阳的手法快到了极致,两根手指一压一挑,将最上面厚厚一沓债券勾出,同时将手里的复印件顺势推入箱底,精准地垫在那张瑞士银行流水单下方。
抽出的债券顺着倾斜的角度,毫无阻碍地滑入他羊绒大衣内侧敞开的暗袋。
“啪。”
左手拇指松开,箱盖在弹簧的作用下瞬间咬合,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音,被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完美掩盖。
隧道尽头的白光猛地灌入车厢。
王强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后座上,张阳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手交叠平放在银色密码箱上,连大衣的褶皱都没有丝毫变化。
“韩铁军,你到底会不会开车!”王强怒不可遏地吼道。
驾驶座上,韩铁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张阳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一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栽赃,在这狭窄的车厢内,已经被他徒手捏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刃。
半小时后,奥迪A6驶入京城西郊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色建筑。这里是中纪委第八监察室的秘密留置点,高墙电网,戒备森严。
车刚停稳,几名荷枪实弹的外围安保人员便围了上来。
王强推开车门,一把拽住张阳的胳膊:“下车!”
韩铁军推开驾驶室的门就要动手,张阳却微微偏过头,给了他一个极度冷静的眼神。韩铁军强行压下眼底的杀意,松开攥紧的拳头,退到车门边。
“张司长,到了这地方,你专案组的牌子可就不管用了。”王强冷笑一声,示意两名专员将张阳夹在中间,大步走向建筑内部。
穿过三道厚重的电子门,张阳被带入一间墙壁贴满防撞软包的审讯室。头顶是刺眼的无影灯,四个角落的高清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将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毫无死角地记录下来。
王强走到审讯桌后坐下,将执法记录仪摆在桌面正中央,镜头直直对准张阳放在桌上的银色密码箱。
远在京城cbd的星汉资本顶层,沈南星正靠在老板椅上,盯着面前的加密屏幕。虽然他看不到留置室的实时画面,但他安排在第八室的内线,已经发来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已进】。
沈南星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张阳,你再怎么算无遗策,进了那个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笼子,你也只能是一摊烂泥!
审讯室内,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张阳,规矩你懂。”王强敲了敲桌面,语气中透着大局已定的张狂,“现在,当着监控的面,自己把箱子打开。只要里面的东西和举报材料对得上,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张阳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他抬起手,将密码箱往前推了半寸。
“王副主任,开箱之前,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张阳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强的双眼,“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你这身衣服,怕是就穿到头了。”
王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沈南星许诺的巨大利益,恶向胆边生:“少废话!死到临头还敢威胁办案人员?你不开,我来开!”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密码箱拖到自己面前,双手同时按下两侧的金属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王强的目光急切地投向箱子内部,准备迎接那满眼象征着财富与罪恶的绿色债券。
然而,他的视线触及箱底的瞬间,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债券。没有美金。
静静躺在箱子里的,是一沓裁得整整齐齐的黑白复印件。最上面那张瑞士银行的流水单依然在,但流水单下方,赫然是手写的账目明细!
王强难以置信地抓起那沓复印件,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云州09号矿区干股分红:宋文涛,三千万;马德明,一千五百万……资金流向:星汉资本海外账户。】
每一笔账目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按着鲜红的手印。
这哪里是什么受贿的美金?这分明是沈家在西北豪夺国家战略资源、疯狂行贿的铁血罪证!
“这……这不可能!”王强失声惊叫,猛地将复印件摔在桌上,指着张阳怒吼,“钱呢?里面的两千万美金呢!你把它弄哪去了!”
张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王副主任,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你口口声声说我受贿,结果箱子里装的,却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贪腐铁证。怎么,没看到你想看的美金,很失望?”
“你耍我!”王强气急败坏,猛地拔出腰间的警棍砸在桌上,“你中途调包了!这箱子从机场到这里,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调包?”张阳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王强,你脑子是被沈南星的狗粮塞满了吗?这箱子是沈家的人在机场当众递给我的,你的人全程录像。现在箱子里装的是沈家行贿的账本,你猜,最高层看到这份证据,是会相信我受贿,还是会相信你第八室勾结沈家,企图毁灭证据?”
王强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一个多深的坑里。张阳不仅没有被栽赃,反而利用他王强的手,把这份足以引发京城大地震的账本,堂而皇之地送进了纪委的核心监控区!
在这个全方位无死角的房间里,这份证据已经被彻底固定。他王强就算想毁,也毁不掉了!
“既然第八室这么热心,主动接手了西北的案子。”张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王强,“那这份证据,就劳烦王副主任亲自呈交最高决策层。记住,少一页,我拿你的命填。”
王强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沓复印件,犹如看着一张催命符。他被沈南星当成了枪,却反过来被张阳当成了快递员!
“来人!”王强对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把他带去三号留置室!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两名专员冲进来,一左一右扣住张阳的胳膊。
张阳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桌上的账本。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主动迈开步子,走向走廊深处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封闭铁屋。
门锁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张阳走进三号留置室,在一张焊接在地板上的铁椅子上坐下。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这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外界的声音。对于一个正在被政敌疯狂围剿的官员来说,主动切断联系,无异于政治自杀。
但张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以身入局,营造出彻底败北的假象,就是要引诱沈南星疯狂膨胀。沈家得知他被留置,必然会认为障碍已除,从而加速推进稀土的海外转让程序。
而那,才是张阳为沈家准备的真正坟墓。
张阳闭上眼睛,右手食指在冰冷的铁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其细微的节奏。
长,短,短,长。
这是一段摩斯密码,对应着他登机前向苏清婉和韩铁军下达的终极指令——焦土。
同一时间,京城星汉资本总裁办公室内。
沈南星正端着酒杯欣赏窗外的夜景,办公桌上的特制加密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红色警报音。
沈南星猛地回头。屏幕上,星汉资本在海外纳斯达克上市的核心关联公司股价,突然出现了一条笔直向下的血红色断崖线。
沈南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屏幕中央,一条来自国际做空机构的做空报告正在全网疯狂弹窗,而报告的落款署名,赫然写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