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沈南星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香木雕琢的会议椅,大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揪住财务总监的衣领。高定西装被勒出难看的死褶,财务总监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双脚半悬在空中。
“空了?三百亿现金在发改委和外管局的共管账户里,谁有本事瞬间抽空!”沈南星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原本温文尔雅的伪装被撕得粉碎,暴露出赌徒输红眼的狰狞。
财务总监脸色惨白,哆嗦着点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盖着发改委产业司红印的文件附件。他的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是……是张阳!他之前批复并购案时,在合同第七十四页的附加条款里,埋了一个连环套!”
沈南星一把夺过平板,目光死死盯住那行被隐藏在海量法务术语中的加粗小字。
【对赌阻断协议:若星汉资本海外母公司股价单日跌幅超过30%,触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熔断机制。为保障国有资产安全,国内共管账户内资金将无条件解冻,并自动划转至国资委指定账户,用于全额清偿赵氏集团遗留债务。】
“轰!”
沈南星的大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耳边嗡嗡作响。
空手套白狼!
他终于明白,张阳在梅园会所里收下那五千万美金时的虚与委蛇,根本不是妥协,而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把这三百亿过桥资金打入共管账户!张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笔钱流出去,他是在用沈家的真金白银,去填补赵家倒台后留下的千亿烂摊子!
“张阳……你这个疯狗!”沈南星猛地将平板电脑砸在落地窗的钢化玻璃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条代表海外股价的绿色断崖线,咬牙切齿,“想用舆论拉爆我的资金链?做梦!马上通知海外交易部,启动备用资金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股价托在平仓线以上!”
……
西郊,中纪委第八监察室,三号留置室。
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张阳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他靠在焊死在地板上的铁椅椅背上,双眼微闭,神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墙角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将他的一举一动实时传送到隔壁的监控室。
张阳的右手食指,依然搭在冰冷的铁扶手上。
长,短,短,长。
这不是无意义的肌肉痉挛。在南苑机场被纪委带走的那个瞬间,韩铁军借着替他披上黑色风衣的掩护,将一枚比米粒还要小一圈的军用级压电共振器,精准地贴在了他左手腕的静脉处。
此刻,张阳指尖的每一次敲击,都带动着手腕肌肉的微小收缩。共振器将这种收缩转化为低频脉冲信号,穿透留置室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沿着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污管网,一路向外延伸。
这是属于张阳的战场。即使身陷囹圄,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
三公里外,一辆停在废弃汽修厂内的黑色全顺通信指挥车里。
车厢内昏暗无光,只有六块高分辨率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韩铁军戴着战术耳机,双眼死死盯着左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波形图。
随着最后一道长波划过屏幕,解码器上跳出两个血红的汉字。
“焦土。”韩铁军摘下耳机,转头看向坐在主操作台前的苏清婉,声音低沉冷硬。
苏清婉没有说话,她今天穿着一件极其干练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婉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修长的十指在机械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她将整理好的沈家利用离岸公司洗钱、在西北大肆行贿、甚至涉嫌走私战略金属的边缘证据链,通过多重加密的暗网通道,精准投递到了华尔街日报主编、国际反洗钱组织,以及全球最大的三家做空机构的内部邮箱。
“发送完毕。”苏清婉重重敲下回车键,目光紧紧锁死中间那块显示着沈家海外上市公司实时盘口的屏幕。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大笔的抛单如同雪崩一般涌出,红色的卖盘瞬间压垮了所有的买单支撑。跌幅从25%一路狂泻至35%、40%……
“沈家的防线崩了。”苏清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只要股价跌破平仓线,沈家质押在海外投行的股权就会被强制平仓,沈南星的金融帝国将在今晚彻底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
国家发改委,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刘汉林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已经被他攥得发烫。
电话那头,沈南星的声音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刘叔,华尔街那帮嗜血的秃鹫入场了!我手里的备用资金撑不过十分钟。把底牌掀了吧!用那个通道给我注资!”
“你疯了!”刘汉林压低声音咆哮,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那是国家产业扶持专项结算通道!一旦动用,稍微查一下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张阳已经进去了,现在产业司你说了算!只要今天下午完成西北稀土的跨国并表,明天开盘我就能连本带利把钱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沈南星的声音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带着致命的蛊惑与威胁,“刘叔,别忘了,你儿子在澳洲那两套庄园,还有星汉资本里那百分之十五的暗股。沈家要是沉了,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刘汉林呼吸一滞,脸色瞬间灰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刚刚夺过来的纯铜公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五百亿!最多五百亿!”刘汉林猛地拉开抽屉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枚带有国徽标志的黑色密钥U盘,“明天资金必须回笼,否则大家一起死!”
他将密钥插入电脑的红色涉密接口,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动态密码,随后将大拇指重重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滴——权限验证通过。”
……
指挥车内。
苏清婉原本稍微放松的神情瞬间凝固。
屏幕上,原本摧枯拉朽的做空潮,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钢铁城墙。
一笔高达百亿的巨额买单凭空出现,直接将砸盘的筹码一口吞下。紧接着,第二笔、第三笔……源源不断的巨量资金犹如海啸般涌入盘口,硬生生将暴跌的股价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甚至开始强势反弹。
“不对劲!”苏清婉双手重新按上键盘,语速极快,“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资金正在强行托底!沈家不可能还有这么多流动现金,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钱?”
韩铁军猛地凑近屏幕,眼神冷厉如刀:“能查到源头吗?”
“他们在用洋葱路由疯狂跳板,伪装成了几十个海外离岸基金的户头。”苏清婉十指翻飞,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黑色背景的屏幕上瀑布般刷下,“但只要资金有流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给我两分钟,我把这层皮扒下来!”
车厢内只剩下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轰鸣。
苏清婉利用黑客技术,沿着资金流动的轨迹层层逆向穿透。她的大脑高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破了第一层壳……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第二层……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
“还在往国内转……抓到你了!”
苏清婉猛地敲下回车键,最后一道防火墙在屏幕上轰然碎裂。
当看清屏幕中央弹出的资金源头Ip地址和授权账户名称时,苏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韩铁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问:“谁干的?”
苏清婉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
Ip地址的归属地,赫然显示着:【中国北京,国家发改委,产业司内部专网节点】。
而那笔高达五百亿的救市资金,其流出账户的名称,根本不是什么企业户头,而是——
【国家特种战略储备金(h类)】!
“刘汉林疯了……”苏清婉的声音发着颤,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他竟然挪用国库的战略储备金,去救一个卖国贼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