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那部直通最高决策层的红色保密电话,发出尖锐急促的铃声,像是一把钢锯,正一寸寸锯开刘汉林紧绷的神经。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昂贵的实木办公桌上,砸出一朵水花。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在后颈,让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响了五声后,刘汉林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红色的塑料听筒,就像被火烫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干沫,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听筒贴在耳边。
“喂……”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濒死的老人。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道低沉、威严,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刘汉林,五百亿h类特种战略储备金,你当成你儿子在海外买命的筹码了?”
轰!
刘汉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那是严振邦的声音。他原本以为严振邦还在外地考察,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察觉内部专网的异常。
“部长,我……我是为了救市,为了保住民族资本……”刘汉林语无伦次地辩解,双腿发软,顺着真皮座椅滑落,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
“民族资本?你拿国库的钱,去填一个卖国贼的窟窿,这也是救市?”严振邦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就在一分钟前,最高层已经签发了你的逮捕令。刘汉林,你对不起你身上那身衣服。”
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的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几乎在同一秒,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四名穿着黑色夹克、胸口佩戴党徽的纪检干部大步走入,为首的正是中纪委第八监察室的主任。
“刘汉林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汉林看着那几张冷峻的脸,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他刚刚夺来的纯铜公章上。他突然惨笑一声,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
京城cbd,星汉资本总部顶层办公室。
满地都是碎裂的钢化玻璃和猩红的酒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沈南星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领带被扯得松垮,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手里的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正死死抵在财务总监的太阳穴上。
“转!把国内共管账户里的那三百亿,全部给我转到海外备用金池!”沈南星的嗓音嘶哑破裂,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财务总监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沈总……那可是买西北09号矿区的过桥资金啊!而且签了对赌阻断协议,这钱一旦动了,不仅矿区买不成,我们还要承担巨额违约金!”
“我让你转!”沈南星猛地拉动枪栓,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室内格外清晰,“海外盘口还有一分钟就要被强制平仓了!只要这三百亿填进去,把股价拉回安全线,明天我大不了把国内的资产全盘抵押,一样能把钱补回来!不转,我现在就崩了你!”
感受着太阳穴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财务总监彻底崩溃了。他哆嗦着伸出手,将带有最高权限的U盾插入电脑接口。
输入长达十六位的动态密码。
点击,资金划转。
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进度条,一个沙漏图标在中央缓缓转动。
10%……30%……70%……
沈南星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只要这笔钱出去,星汉资本就能活下来,他沈南星就还能翻盘!
99%……
进度条在最后一刻,突然卡住了。
沙漏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滴”声。
原本蓝色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一个巨大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交易驳回。检测到海外母公司股价跌幅触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熔断机制。根据《对赌阻断协议》第七十四款,账户内三百亿资金已执行强制冻结,并启动合法划扣程序。】
“这是什么意思!”沈南星一巴掌拍在显示器上,目眦欲裂,“钱呢!我的钱呢!”
财务总监手忙脚乱地退回主界面,点开账户余额查询。
原本显示着“30,000,000,000.00”的数字,在刷新了一下后,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刺骨的“0.00”!
“没……没了……”财务总监瘫坐在地上,双眼失去焦距,“一分钱都没剩,全被划走了……”
“谁干的!谁有权利不经过我的密匙直接划扣共管账户的钱!”沈南星彻底疯了,抓起桌上的键盘疯狂地砸向屏幕。
财务总监颤抖着点开划扣回执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是……是一家第三方资本机构!他们拿着我们违规操作的证据,向最高法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直接启动了自动划扣程序!”
“哪家机构!”
“瀚……瀚海资本!”
轰!
沈南星的大脑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瀚海资本!
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张阳伪装成海外能源富豪,用来钓林曼上钩的所谓“国家主权级基金”空壳!
那一瞬间,无数个碎片在沈南星的脑海中疯狂拼凑。
梅园会所里,张阳毫不犹豫地收下那五千万美金的痛快。
附加条款里,那段被隐藏在海量法务术语中、看似只是例行公事的对赌阻断协议。
南苑机场,张阳面对纪委抓捕时,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空手套白狼……将计就计……”沈南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张阳根本就没有被他拿捏。张阳是用自己被抓入局,制造出彻底败北的假象,引诱他疯狂膨胀,逼他动用一切资源去强行推进稀土交易。
张阳算准了华尔街的做空会拉爆他的海外盘口,算准了他会狗急跳墙去动用这三百亿过桥资金。
而一旦他试图挪用,就立刻触发了那条致命的违约条款!
这三百亿,是沈家东拼西凑、甚至借了地下钱庄高利贷才凑齐的现金流。现在,这笔钱合法合规地变成了国家的资产,拿去填补了赵家倒台后留下的千亿烂摊子!
“张阳……你这个魔鬼!你算计我!”沈南星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壁上的巨幅电子屏发出一声沉闷的提示音。
代表星汉资本海外股价的那条死亡直线,在跌破最后一丝支撑位后,彻底停止了跳动。
【纳斯达克交易中心公告:星汉资本(代码:xhc)因触发强制平仓机制且无法补足保证金,即刻停牌,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沈家的金融帝国,这个横行京城数十年、吞噬了无数民脂民膏的顶级财阀,在这一秒钟,灰飞烟灭。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突然疯狂作响。
沈南星木然地接起电话,里面传来西北云州市政府专员冷冰冰的声音:“沈总,时间已过下午三点。贵方未能如期支付09号矿区尾款,根据合同约定,交易自动作废,矿权即刻收归国有。对于贵方违约造成的损失,我们将保留追诉权利。”
电话挂断。
沈南星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地。
资金断裂,海外爆仓,稀土交易流产。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底裤都被张阳扒得一丝不剩。
他双眼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强制划款的电子回执单。
突然,沈南星的目光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回执单最下方,那个代表“瀚海资本”授权执行人的电子签名。
那根本不是什么张阳的名字,也不是任何一个他熟知的官方代号。
那是一个极其清晰、带着某种嘲弄意味的特殊图腾。
当看清那个图腾的瞬间,沈南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直冲脑门,他那张原本狰狞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彻底扭曲变形。
那是一个……折断了翅膀的鸽子。
而在这个鸽子图腾的下方,还留着一句简短的留言。
沈南星看清那句话,双眼猛地暴凸,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嘶鸣。
【沈大少,你以为,只有你们“海星”懂得在暗网里藏鬼吗?——深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