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顶层一号会议室内，原本压抑的空气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力硬生生撕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张阳穿着那件有些褶皱的黑色西装，皮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闷响。他没有看在场的其他人，视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笔直地钉在主位上的周明山脸上。
周明山高举在半空的右手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准备一锤定音的姿势，脸上的从容与官威在看清张阳面容的刹那，碎成了一地齑粉。
“张……张阳？”周明山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按照沈南星十分钟前发来的密报，张阳现在应该被锁在纪委第八室的铁椅上，面对着那两千万美金的铁证百口莫辩。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发改委的最高级别会议上？
短暂的错愕后，周明山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本能迅速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盖咣当直响。
“放肆！这里是部委联席特批会议！你一个正在接受停职审查的嫌疑人，谁给你的胆子强闯进来？”周明山厉声怒喝，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名安保人员，“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立刻把这个违纪分子给我轰出去！叫武警来！”
两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却没有挪动半步。
张阳扯了扯紧绷的领带，走到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双手按在冰冷的红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周副部长，别喊了。外面的走廊，现在由中纪委第八室和武警内卫接管。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更别说你的人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在场十几个部委代表脸色煞白。发改委产业司的李卫东等人原本低垂着头，此刻猛地抬起眼，目光中迸射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明山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强撑着底气，“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跑出来，今天这个会，轮不到你一个副司长来插嘴！保安不动手，我亲自给纪委李书记打电话！”
说着，周明山伸手去摸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不用打了。”张阳手腕一翻，将那份盖着中纪委和最高检双重红印的联合办案批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纸张与实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李正国书记亲自签发的批文。从现在起，我以中央专案组特别顾问的身份，全面接管西北09号矿区的所有相关审查。”张阳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虚地避开视线。
周明山死死盯着那两个鲜红的大印，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知道，那印章做不了假。张阳不仅洗清了嫌疑，还拿到了最高级别的尚方宝剑。
但他没有退路。沈南星的海外盘口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如果今天拿不到这份产权交割书，沈家就会彻底崩盘。沈家一倒，他周明山这些年干的那些脏事，全都会被翻出来。
“就算你有联合办案的批文，也无权干涉联席会议的集体决议！”周明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咬着牙死撑，“西北09号矿区引入外资，是经过多轮论证的战略部署。星汉资本资质优良，资金雄厚。你这是在阻碍国家经济发展的大局！”
“资质优良？资金雄厚？”张阳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嘲弄。
他打了个响指，看向角落里的技术员：“把纳斯达克交易中心的实时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技术员看了一眼周明山，又看了看张阳手里的红头文件，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敲击键盘。
会议室正前方的巨大液晶屏闪烁了一下，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色覆盖。
【星汉资本（代码：xhc）因触发强制平仓机制且无法补足保证金，即刻停牌，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紧接着，屏幕画面切换，跳出了一份带有瀚海资本电子签章的强制划扣回执单。三百亿过桥资金，余额归零。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呼呼的运转声。
几名原本准备跟风举手同意的部委官员，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惊恐地看着大屏幕，手脚冰凉。如果刚才他们举了手，现在就已经被绑在沈家这艘沉船上了。
“周副部长，这就是你口中资金雄厚的优质企业？”张阳绕过椅子，一步步走向主位，“十分钟前，星汉资本的海外盘口已经彻底爆仓。沈南星现在连给他自己买棺材的钱都掏不出来。你现在强行通过这份交割书，是想拿国家蕴含战略军工金属的矿山，去填沈家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周明山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在真皮表面抠出深深的划痕。
沈南星破产了？三百亿被划走了？
这怎么可能！
“伪造的……这都是你伪造的金融数据！”周明山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身后的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公章，双眼充血，状若癫狂。
“我是这次联席会议的主席！我拥有最终裁定权！只要我盖了这个章，交割程序就合法有效！”周明山高高举起公章，就要往那份《产权交割确认书》上砸去。
只要章盖下去，拿着批文去海外找那些早就联系好的国际财阀做抵押，就能瞬间套现几百亿。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张阳站在原地，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冷眼看着周明山那副垂死挣扎的丑态。
“周明山，你盖下去试试。”
张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压迫感。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从内侧口袋里，缓缓抽出一张被裁剪过的A4纸复印件。
那张纸边缘还有些不规则的毛边，但在顶端灯光的照射下，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张阳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西北战储局宋文涛，云州市长马德明，还有……”张阳抬起头，锋利的视线直刺周明山的双眼，“工信部副部长，周明山。”
周明山高举着公章的手臂猛地一颤。
“瑞士联合银行，尾号7742的不记名账户。每个月十五号，固定汇入的三百万美金‘顾问费’。另外，在澳洲黄金海岸，还有两套登记在你小舅子名下的海景别墅。”张阳每说出一个字，周明山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周副部长，这笔钱，花得安心吗？”
当听到“尾号7742”和“澳洲别墅”这几个字时，周明山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那是他隐藏得最深、连老婆都不知道的绝密资产！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复印件。纸张上，西北军区战储局的红色绝密印章，以及沈南星亲笔签名的分赃明细，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生生剜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沈南星不是说账本已经被销毁了吗？张阳怎么可能拿到这份核心页！
极度的恐惧瞬间摧毁了周明山最后的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扔掉手里的公章，整个人越过宽大的会议桌，发疯般地扑向那张复印件。
撕了它！只要撕了它吞进肚子里，就没有直接证据！
就在周明山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张纸边缘的瞬间，会议室侧后方那扇常年紧闭的暗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的老人缓步走出。他看着像条疯狗一样趴在会议桌上的周明山，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明山啊，你这吃相，太难看了。”
周明山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犹如被高压电击中，瞬间僵在桌面上。他艰难地扭过头，当看清老人的面容时，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