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看到“张怀民——已清除”那一行字，瞳孔在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在血管里逆流。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波澜，冷峻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张局……这名单上的人……”老陈指着屏幕，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阳没有回答。他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地拔下了插在主控电脑上的纯黑U盘。
原本幽蓝的屏幕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张阳将U盘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刺痛了掌心的皮肤，“三百亿已经入库，任务结束。至于这份名单，它不存在。”
老陈和李卫东对视一眼，满脸惊愕。
“老陈，拿锤子过来。”张阳指着那台主控电脑的主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硬盘砸碎，主板烧了。今晚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操作痕迹，必须在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可是张局，那是铁证啊！”李卫东急了，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张阳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钉在李卫东脸上：“那是催命符！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掀桌子之前，把底牌亮出来，只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砸！”
李卫东被张阳身上的杀气震慑，咬了咬牙，抄起角落里的消防斧，对着主机狠狠劈了下去。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中，张阳转身走出指挥部。走廊上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他摸了摸大衣内侧的暗袋，隔着布料感受着那个U盘的硬度。
三十年的血海深仇，原来一直藏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国家发改委大楼。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庄严的国徽上。张阳跨上大理石台阶，皮鞋踩出沉稳的节奏。
大厅里原本喧闹的交谈声，在他踏入感应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沿途的处长、副司长们纷纷停下脚步，贴着墙根站定。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点头致意。
一夜之间，沈家灰飞烟灭，工信部副部长周明山因涉嫌出卖国家战略资源被连夜带走，发改委内部的刘汉林一党被连根拔起。
而这一切的操盘手，就是眼前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张阳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夹杂的敬畏与恐惧。昔日那些跟在陈建国、刘汉林身后，试图将他踩在脚下的所谓世家子弟，此刻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权力，永远是官场上最好的通行证。
张阳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乘坐专用电梯，来到了顶层。
上午九点整。张阳敲开了严振邦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通亮。严振邦罕见地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旁的黄花梨茶台前。
听到脚步声，这位执掌国家经济命脉的顶级大佬转过身，亲自挽起袖口，提起紫砂壶，将一杯澄澈的大红袍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坐。”严振邦的声音透着大局落定的沉稳。
张阳走过去，拉开椅子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昨晚的雷霆行动，最高层全程在看。”严振邦端起茶杯，目光炯炯地盯着张阳，“三百亿美金完好无损地回到国库，不仅保住了国家战略资源的底线，更拔掉了沈家这颗毒瘤。
张阳没有露出丝毫得意，反而更加内敛：“部长，沈南星虽然落网，但沈家在海外的资金网络错综复杂。那个暗网的尽头，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沈家，充其量只是个钱袋子。”
严振邦眼中闪过一抹极度赞赏的光芒。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能胜不骄，很难得。”严振邦走到窗前，“你说得对，沈家不过是一副白手套。脏了，扔了就是。真正操控一切的，是躲在幕后的‘深渊’。”
严振邦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中组部和最高检双重钢印的红头文件，推到张阳面前。
“产业司司长的位置，你实至名归。今天下午组织部就会走完流程。”严振邦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高层给你的，不止于此。”
张阳目光垂落，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醒目的绝密字样。
“从今天起，你正式兼任中央特别巡视组副组长。”严振邦一字一顿地说道，“拥有跨部委调阅绝密档案的权限。对于副部级以下的涉案官员，赋予你先斩后奏的特权。”
张阳握紧了拳头。这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官场升迁。这是一把拥有合法杀戮权的尚方宝剑！
“接下来的换届，才是真正的血肉磨盘。”严振邦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张阳，“‘深渊’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国字号战略委员会的地下。我要你做这把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尖刀，去把那层更深邃的黑暗，给我连根挖出来！”
张阳站起身，一把将那份红头文件抓在手里。纸张的粗糙质感与钢印的凹凸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
“这把刀，保证见血封喉。”张阳的声音冷冽如铁。
……
上午十点。张阳回到产业司司长办公室。
他反锁了厚重的隔音门，拉下百叶窗，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彻底隔绝。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张阳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那个纯黑色的U盘。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他将U盘插入经过军用级物理加密的独立终端。
屏幕上跳出繁琐的验证程序。张阳十指如飞，连续输入了三道动态口令，最后按下指纹。
“验证通过。解密倒计时……”
张阳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昨晚在机房，他只来得及看清名单上的名字，根本没时间点开后面的详细附件。
他的父亲张怀民，一个清正廉洁、最终被本土派构陷逼得跳楼自杀的小科长，为什么会出现在“海星”组织最高级别的分赃名单上？而且还被标注了“已清除”？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一个名为“深渊馈赠”的隐藏文件夹弹了出来。
张阳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张怀民”那个名字上。双击。
弹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死亡鉴定书，也不是什么贪腐伪证。
而是一份扫描版的外文合同。
张阳精通多国语言，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份瑞士银行的德文股权代持协议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掌控着数千亿跨国黑金洗钱网络的“海星”核心基金，其联合创始人之一，持股比例高达20%的幕后大股东，赫然是张怀民！
而在这份充满罪恶与血腥的卖国协议最下方，那个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带着张阳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笔锋。
张阳死死盯着屏幕上父亲的签名。
大脑“轰”的一声巨响，原本坚不可摧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引以为傲、誓死要为其洗刷冤屈的父亲，竟然是这个庞大叛国组织的缔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