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观澜湖独有的、金钱堆砌出的奢靡味道。
楚蔓那句“绝对私密的地方”,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张阳平静的感官世界里,并未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穿透了眼前这个尤物精心编织的暧昧罗网,看到了她身后,那张由赵东来、王建国乃至更深层势力交织而成的、冰冷而巨大的黑网。
“私密的地方?”张阳懒洋洋地将球杆扛在肩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楚蔓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嘴角的弧度愈发邪气,“有多私密?比楚总你的办公室还私密吗?”
这句充满了侵略性和侮辱性的话,让楚蔓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紧的拳头指节微微颤动。
她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等轻佻的羞辱。但一想到昨晚张阳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今天球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掌控力,她所有的傲气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魔鬼,而与魔鬼交易,就必须献上自己的尊严作为祭品。
“张组长去了……就知道了。”楚蔓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屈辱,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观澜湖,避开了所有主干道,钻进临江市老城区一片僻静的巷道。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宅院门口。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斑驳的红木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这里是‘静心斋’,”楚蔓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整个汉江,有资格走进这扇门的,不超过十个人。”
张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冷冽。
一个连赵东来都未必能随意出入的地方,楚蔓却能带他来。这个女人的身份,绝不仅仅是赵东来的“白手套”那么简单。
她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下车,楚蔓上前,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没有奢华的装潢,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映入眼帘的,是古朴典雅的苏式园林,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人心神宁静。
一名身穿素色旗袍、气质如兰的侍女,无声地引领着两人穿过回廊,进入了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内,只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茶台。
楚蔓屏退了侍女,亲自为张阳沏上了一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张组-长,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楚蔓将一杯茶推到张阳面前,她的动作优雅,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由黑檀木打造的方形盒子,轻轻放在了茶台上,推向张阳。
“啪嗒。”
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
柔和的灯光下,一块腕表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正是那块百达翡丽“星空”。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戴在楚蔓的手腕上,而是作为一件礼物,一件价值千万的、沉甸甸的“诚意”,摆在了张阳的面前。
“张组长,您是人中之龙,这块‘星空’,只有您才配得上拥有。”楚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赵会长说了,只要您收下它,从今往后,您就是汉江商会最尊贵的朋友。”
“汉江所有赚钱的生意,楚氏集团……还有我,都唯您马首是瞻。”
她终于图穷匕见。
用一块价值千万的限量名表,来收买一位中央特派巡视员。
用一个千亿集团女总裁的效忠,来腐蚀一位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
好大的手笔!好毒的阳谋!
张阳看着那块表,脸上终于露出了楚蔓期待已久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炽热。
他伸出手,动作甚至有些急切地将那块表拿了起来,冰冷的铂金触感从指尖传来,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
“哈哈哈……”张阳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好!好一个赵东来!好一个楚蔓!这才是谈事情的态度嘛!”
他将那块“星空”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尺寸不大不小,仿佛量身定做。他抬起手,在灯光下反复欣赏着表盘上那片璀璨的星河,脸上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看到这一幕,楚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从她嘴角漾开。
她赢了。
任你城府再深,手段再硬,终究还是个男人。
在金钱、权力、美色这三位一体的终极腐蚀面前,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楚总,”张阳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这表我收下了。不过……我有个小小的习惯。”
“什么习惯?”楚蔓的心情极好,声音也变得柔媚起来。
“我这个人,有点洁癖。”张阳站起身,一边把玩着手腕上的表,一边踱步到楚蔓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用着不舒服。这表,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戴过,我得拿回去,找人好好‘清理’一下。”
他俯下身,凑到楚蔓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
“而且,我突然想起来,京城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这里的环境不错,借你的地方用用,不介意吧?”
楚蔓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清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要“清理”她送的贴身礼物,这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她以为张阳是要找个借口支开自己,好为接下来的“深入交流”做准备。
“当然不介意。”楚蔓顺势站起身,身体几乎要贴在张阳身上,声音娇媚地能滴出水来,“张组长您随意,我……我去外面等您。”
她识趣地退出了茶室,还体贴地为张阳关上了门。
看着那扇门被关上,张阳脸上的所有笑容、所有贪婪,在零点一秒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川般的冷酷。
他迅速走到茶室的窗边,确认楚蔓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的回廊下,正背对着这边,欣赏着池中的锦鲤。
他立刻转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三秒后,茶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韩铁军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出现在门后,他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阳哥。”
“动手。”
张阳言简意赅,将那个黑檀木的表盒扔了过去。
韩铁军没有一句废话,他接过盒子,从战术背心内侧取出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物,以及一套微型工具。
他的手指快如闪电,在表盒内部的天鹅绒衬垫接缝处轻轻一挑,撬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将那枚金属物精准地植入进去,然后迅速复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钟。
从植入到复原,那个价值不菲的黑檀木表盒上,看不出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军用级微型定位与窃听装置,植入成功!
“搞定。”韩铁军将盒子递回。
张阳接过盒子,看了一眼窗外。楚蔓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间小小的茶室里,刚刚完成了一场足以致命的反向布局。
韩铁军再次如幽灵般退了出去,消失在门后。
张阳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邪魅的笑容,拿着那个已经被动过手脚的表盒,拉开了茶室的门,走了出去。
“楚总,好雅兴啊。”
楚蔓回过头,看到张阳手里的表盒,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张组长打完电话了?”
“打完了。”张阳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表盒递了过去,动作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么贵重的东西,盒子可不能扔了。你帮我收好,这上面,可还留着楚总你的香味呢。”
这番轻浮的调戏,让楚蔓的脸更红了,但她却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有魅力。
她顺从地接过表盒,柔声道:“好,我帮您收着。”
她以为自己收下的是一个空盒子,一个暧昧的信物。
她却不知道,她亲手接过的,是一个即将把她和她背后所有人拖入深渊的,致命追踪器!
“时间不早了,我送张组长回招待所休息?”楚蔓试探着问道。
“不急。”张阳摆了摆手,看着池子里游动的锦鲤,意有所指地说道,“这‘静心斋’,是个好地方。就是不知道,这池子里的鱼,养得再肥,最后会便宜了谁。”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给楚蔓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楚蔓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表盒,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会长,鱼……上钩了。”
……
返回省委一号招待所的路上,张阳闭目养神,耳朵里塞着一枚微型耳机。
“阳哥,目标已离开‘静心斋’。”韩铁军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路线。”
“她没有回楚氏集团,也没有去赵东来的观湖厅。”
韩铁军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下一秒,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阳哥,情况有变!她开的那辆迈巴赫,正一路向北,行驶的方向是……汉江省公安厅家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