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咔哒”一声被韩铁军从内锁死,那声响,像是为楚蔓的命运落下了最终的判决。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dior真我香水、恐惧的冷汗与女人体香的复杂气息尚未散尽,却已经失去了鲜活的温度,变得如同供桌上的残香,冰冷而绝望。
韩铁军山岳般的身躯在门口投下巨大的阴影,他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他走到张阳身边,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阳哥,这……是不是太险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娘们儿被你吓破了胆,肯定不敢耍花样。可你让她带回去的那个录音……不等于把一把能捅死咱们的刀,亲手递到了赵东来手上吗?万一他拿着这玩意儿直接捅到京城……”
“刀?”
张阳缓缓转过身,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交锋,只是一场索然无味的饭后消遣。
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敲打着冰冷的玻璃,俯瞰着脚下这座仍在沉睡的城市。
“铁军,对付赵东来这种混迹江湖几十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枭,你递给他一根橄-榄枝,他会怀疑里面藏着毒。你用枪指着他,他会跟你拼命。”
张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穿人性的冷酷。
“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他彻底放松警惕。”
“那就是,你表现出比他更赤裸、更无耻的贪婪。”
张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一个清正廉洁、油盐不进的巡视组长,对他来说是未知的,是可怕的。但他妈的一个见钱眼开、索要干股的贪官,是他最熟悉、最擅长对付的物种。”
“我给他的不是刀,铁军,”张阳转过头,目光在黑暗中灼灼逼人,“我给他的,是一面镜子。让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他自己最想看到的、可以被他轻松拿捏的张阳。”
“他会欣喜若狂,会觉得终于找到了我的‘价格’,会认为他彻底掌控了局面。而一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赌徒,在看到胜利曙光的那一刻,只会做出一个选择——”
“All in。”
“他会把他所有的筹码,都用最疯狂、最快的速度,推上赌桌。而我们,只需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掀开底牌,清空赌桌。”
韩铁军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但他从张阳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里,读懂了那份毁天灭地的自信。他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化作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守在张阳的身后。
……
另一边,临江国际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赵东来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丝绸睡袍,手中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八二年拉菲,却毫无品尝的兴致。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几个心腹手下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自从楚蔓被叫去执行那个“美人计”任务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对赵东来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个姓张的小杂种,到底是什么反应?是被美色诱惑,还是勃然大怒?是掉进了陷阱,还是看穿了计谋?
未知的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楚蔓失魂落魄地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凌乱,那件性感的真丝睡袍上沾染了灰尘,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
“会长!”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倒在赵东来面前。
赵东来瞳孔一缩,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失败了?
他一把扔掉酒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地毯上,像一滩刺目的鲜血。他冲上前,一把揪住楚蔓的头发,将她精致的脸庞扯到自己面前,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小杂种对你做了什么?!”
“没……没有……”楚蔓疼得眼泪直流,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他都看穿了……他知道有摄像头,也知道……知道我身上有录音设备……”
轰!
赵东来脑中一片空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没上钩,反而识破了一切!这等于是直接撕破了脸,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雷霆万钧的报复!
“废物!全都是废物!”赵东来气急败坏,一脚将楚蔓踹翻在地,指着周围的手下破口大骂。
手下们个个面如土色,其中一个颤巍巍地说道:“会……会长,要不……我们赶紧准备后路吧?那小子知道了我们的底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后路?现在往哪儿跑?”赵东来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家底的赌徒。
就在这时,被踹倒在地的楚蔓,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从睡袍领口,取下了那枚“蜂鸟”胸针。
“不……会长,您听我说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他虽然看穿了一切,但是……但是他没有发火,他还让我……录了一段话给您……”
“录话?”赵东来一愣,狐疑地看着楚蔓。
他一把夺过那枚精巧的胸针,在手下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播放功能。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年轻、冷静、却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与疯狂的声音,从那小小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赵东来,他赢了。”
“……京城那帮老东西给我的压力太大了,我顶不住了。汉江这潭水太深,我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三天后的招标会,我会亲自出席。那一百亿的资金,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海纳基金会’的股份,我要百分之十!”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总统套房,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沉寂。
赵东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难以置信,再到最后,那份极致的错愕,猛然化作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个疯子一样,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就说!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不吃腥的猫!哪有什么不爱钱的官!”
“中央特派巡视员?钦差大臣?狗屁!到头来,还不是一个见了钱就腿软的贪婪鬼!”
他一脚踢开面前的茶几,兴奋地在房间里转着圈,之前所有的恐惧、不安、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他终于找到了张阳的“价格”!
他赢了!
一个心腹凑上前来,谄媚地笑道:“会长英明!这下,那姓张的就彻底成了我们的人了!”
“没错!他要百分之十的干股,这就是送上门的投名状!”赵东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他以为他拿捏了我,却不知道,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门,就已经被我死死攥在了手里!”
狂喜过后,是更加疯狂的盘算。
赵东来猛地一拍大腿,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电话,对着里面嘶吼道:
“通知所有人!计划有变!”
“姓张的已经上钩了!他要当我们的保护伞!”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射出贪婪到极致的光芒。
“既然有钦差大人亲自保驾护航,我们还怕什么?原定的资金转移计划,太慢了!太保守了!”
“三天后!就在招标大会上!我要当着全汉江所有人的面,把那一百亿划走!不!不止一百亿!”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身家性命的决定,对着电话那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启动‘清仓’预案!把所有能动的资金,一次性,全部转出去!老子要让‘海纳基金会’,在汉江,一分钱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