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警告代码，像一道道滚烫的血痕，烙印在巨大的LEd屏幕上，也烙印在水晶厅内数百人的视网膜上。
【wARNING!】
【Errorcode: 0xdEAdbEEF】
【SYStEm LocKdowN!】
那刺耳的电流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声音更可怕的死寂。前一秒还因狂欢而沸腾的空气，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凝固成一块冰冷的琥珀，将所有人的表情、动作、乃至心跳，都封存在了最荒诞的一刹那。
高举的香槟杯凝在半空，酒液因主人的颤抖而晃出细微的涟漪。谄媚的笑容僵在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成一副哭笑不得的怪诞面具。
赵东来仰天嘶吼的姿势还未收回，那声象征着胜利的咆哮卡在喉咙深处，让他一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脸，迅速转为猪肝般的酱紫色。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猩红的代码，仿佛要将那每一个字母都活活吞下去。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怎么回事？！”短暂的死寂后，赵东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猛地转向主席台后方的技术控制区，“你们这群废物！搞什么鬼！给我恢复！马上给我恢复正常！”
技术人员早已乱作一团，键盘敲得噼啪作响，额头的冷汗浸湿了衣领。
“不行啊赵总！所有后台权限都被锁死了！”
“我们的控制端完全失去了响应！”
“这……这不是我们的系统！有……有东西进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从技术区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厅。
“什么叫哈迪斯的赠礼？”
“0xdEAdbEEF……这是程序员的黑话，意思是……死亡，程序崩溃……”
“锁死？百亿资金刚刚划过去，系统就锁死了？！”
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汇成一片嗡鸣的背景音。那些刚才还在对赵东来歌功颂德、弹冠相庆的商会成员，此刻正下意识地后退，悄悄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主席台上，李建平脸上的从容微笑早已荡然无存。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越过惊恐的赵东来，像两把淬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张阳。
在全场的混乱与恐慌中，只有他，静静地站着，仿佛风暴中心的定海神针。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动了。
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被任何声音所干扰。他就那样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朝着主席台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一柄柄重锤，精准地砸在李建平和赵东来狂跳的心脏上。
“拦住他！保安！死哪去了！给我拦住他！”赵东来状若癫狂地嘶吼着，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意外，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精心准备的，足以将他活埋的死亡陷阱！
几名会场保安闻声而动，硬着头皮冲了过来，试图在张阳登台前将他拦下。
然而，他们还未靠近，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如铁塔般横在了他们面前。
是韩铁军。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保安一眼，甚至没有动手，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实质杀气，就让那几个保安浑身一僵，如坠冰窟，再也不敢寸进分毫。
无人可挡。
张阳就这么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登上了那个本该属于胜利者的舞台。他没有走向演讲台的侧面，而是径直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张阳没有看他，只是伸出手，从他僵硬的手中，将那支代表着话语权的麦克风，轻轻地“拿”了过来。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权力的交接，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了。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张阳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水晶厅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请不要惊慌，屏幕没有出问题，这并非一场技术故障。”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面如死灰的赵东来，和脸色铁青的李建平身上。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轰！
如果说刚才的屏幕异常只是让人惊疑，那么这句话，则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公开处刑？！
他怎么敢？！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赵东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你伪造证据！你这是污蔑！我要告你！”
张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下了口袋里的一个微型遥控器。
下一秒，主席台后方的巨型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那片令人心悸的纯黑背景和猩红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份冰冷而清晰的文件，一段段触目惊心的数据，一张张铁证如山的照片！
屏幕中央，是“海纳海外特殊资产基金会”的巴拿马注册文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注册资本一千美元，无实缴，无固定办公地址，无任何经营记录。
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空壳公司！
“各位请看。”张阳的声音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书，“这就是刚才那百亿资金的最终归宿，一个远在巴拿马的皮包公司。”
画面一转，一条金色的数据洪流图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的源头，不再是抽象的国库图标，而是汉江省过去五年内，包括“天网工程”一期、“东方之门”在内的十几个大型政府项目的资金账户！
一条条支流汇入江海，最终，全部涌向了“海纳基金会”这个巨大的黑洞！
“在过去的五年里，累计超过一千三百亿的国有资产，通过上百家关联公司的虚假贸易和反复抵押，被套取、洗白，最终流入了这个账户。”
张阳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而这个基金会的真正掌控者是谁呢？”
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无数条线索交织，最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已经锒铛入狱的，前国家特种战略资金首席架构师——顾长风！
而另一个……
当那个名字出现时，全场一片哗然！
赵东来！
那个名字，赫然就是汉江商会的会长，刚刚才被李副省长盛赞为“汉江民营企业家杰出代表”的赵东来！
证据还没有结束！
一段音频被播放了出来，正是张阳在招待所里，故意让楚蔓录下的那段“投名状”！
“……我要海纳基金会百分之十的干股！这是我的底线！”
赵东来听着自己那得意忘形、充满掌控欲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完了！
他以为的致命把柄，竟然是对方递过来的、用来吊死自己的绳索！
“赵会长，这声音，你熟悉吗？”张阳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烂泥的赵东来，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你以为你抓住了我的把柄，实际上，你只是亲口承认了，你就是这个千亿洗钱帝国的操盘手。”
图穷匕见！
一击致命！
整个水晶厅，鸦雀无声。
数百名汉江政商精英，此刻如同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一个个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最不可思议的惊天反转。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地下君主”，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人生的巅峰，被一脚踹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张巨大的屏幕，此刻不再是庆祝胜利的功德碑，而成了一面巨大的照妖镜，将汉江本土派那张涂满金粉的画皮，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所有闪光灯都对准了瘫倒在地的赵东来，和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的李建平，疯狂地闪烁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李建平，这位汉江本土派的定海神针，常务副省长，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一派胡言！”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带着副部级大员的无上威严，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张阳，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这是伪造证据！你这是恶意中伤！你这是对我们整个汉江省的公然挑衅！”
李建平指着张阳，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的巡视工作，早已严重偏离了方向！现在，更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破坏我们汉江最重要的招商引资大会！其心可诛！”
“我宣布，你……”李建平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已经被停止了在汉江的一切职务！”
他转头，对着台下早已吓傻的安保队长，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安保！安保何在？！把他给我抓起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