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厅内,那股因终极审判而凝固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张阳那句“人,可以带走了”的指令,如同死刑执行官最后的宣告,让押解着李建平与赵东来的两组纪委人员,迈出了沉稳而坚定的步伐。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前方那两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鎏金花纹的大门之后。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大门仅有十米之遥时——
砰!砰!
两声沉闷到足以震颤心脏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两扇象征着奢华与尊贵的厚重实木大门,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从外部狠狠撞上,猛地向内爆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门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重重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震落大片金色的墙灰与浮尘!
一股凛冽的、夹杂着室外深夜寒意的狂风,瞬间倒灌而入。
风中,裹挟着无数爆闪的红蓝警灯光影,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暴力机关的铁血煞气。
水晶厅内数百名刚刚缓过神来的政商精英,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刚刚恢复一丝秩序的现场,再度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混乱与恐慌。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支黑色的洪流,从洞开的大门外汹涌而入!
那不是普通的警察。
那是数十名身穿厚重黑色特警作战服,头戴防弹头盔,面罩遮挡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睛的武装人员。他们手中紧握的,是闪烁着森冷金属光泽的95式自动步枪,胸前挂着备用弹夹,大腿外侧的枪套里还插着手枪。
这支队伍的行动迅猛而专业,甫一入场,便以标准的战术小队队形,在瞬息之间抢占了所有的关键出入口和制高点。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黑洞洞的枪口,在第一时间就对准了场内的所有人——包括主席台上的张阳,以及正在押解人犯的中纪委办案人员!
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枪口下,万物失声。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没有戴头盔,他大步流星地从特警队伍中走出,径直来到场中。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线条刚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肩上扛着的,是二级警监的警衔,那银色的橄榄枝和两枚四角星花,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光芒。
“我是汉江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高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全场的混乱与嘈杂。
高强目光如刀,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的李建平,以及被架着、早已昏死过去的赵东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他的视线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充满了压迫性地,锁定在了中纪委专员周海和张阳的身上。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发生了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暴力恐怖袭击事件!”
高强举起一只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充满了暴力机关特有威慑力的声音,沉声喝道:“根据《反恐怖主义法》和省委紧急预案授权,从现在开始,现场由我们汉江省公安厅正式接管!所有人,不许动!”
“暴恐袭击?”
周海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张阳和那几名办案人员身前,毫不畏惧地迎上高强的目光,声音同样冰冷:“高厅长,你看清楚了,我们是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办案人员,正在执行公务!这里是中纪委的办案现场,不是什么暴恐袭击!”
“中纪委?”高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弧度,“周专员,我当然认识你。但是,报警信息显示,现场有不明身份人员使用技术手段,对数百名政商界重要人士实施非法拘禁,并引爆了疑似爆炸物的装置,造成了大规模恐慌。这,已经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在汉江的地界上,只要涉及公共安全与反恐,就归我们公安厅管!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数十名特警队员,齐刷刷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步枪解除保险的声音!
清脆,利落,充满了致命的威胁。
押解着李建平和赵东来的几名纪委办案人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们下意识地将人犯向后拖拽,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探入了西装内侧的腋下枪套。
气氛,剑拔弩张!
一场中央纪检系统与地方暴力机关的武装对峙,就在这金碧辉煌的水晶厅内,一触即发!
张阳静静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眼神深处,没有惊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来了。
他心里冷冷地想着。
李建平背后的那股势力,终于坐不住了。
所谓的“暴恐报警”,不过是一个拙劣到可笑的借口。他们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抢人!
只要李建平被高强带走,带回公安厅的地盘,那么不出十二个小时,这位副省长要么“畏罪自杀”,要么“突发恶疾”,所有他脑子里的活证据,都将彻底湮灭。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毒棋!
敢公然出动全副武装的特警,强行阻拦并企图接管中纪委的办案现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公然的、带有军事政变性质的挑战!
高强,一个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他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他的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比李建平能量更大,此刻也更加绝望的人物。那个人,已经顾不上任何规则和脸面,选择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来做这最后的挣扎。
“周专员。”高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和最后的通牒,“我再说一遍,为了现场所有人的安全,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对抗,将两名主要犯罪嫌疑人,移交给我们!”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被架着的李建平和赵东来。
“我们怀疑,他们身上,可能还携带有其他危险爆炸物!必须由我们的专业防爆人员进行处置!”
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周海气得脸色铁青,他刚要开口驳斥,却被张阳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张阳缓缓走下主席台,穿过对峙的双方,一直走到了高强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米。
一个,是代表着中央巡视利剑的年轻人,身形单薄,孑然一身。
一个,是掌控着地方暴力机器的实权高官,身后是数十支黑洞洞的步枪,气焰滔天。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水晶厅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刚刚才上演了神迹、将副省长拉下马的年轻人,转眼间就陷入了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无解的死局。
面对绝对的暴力,再高的智商,再妙的计谋,又有什么用?
高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阳,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与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之前表现得多么惊艳,现在,都到了该剪断翅膀的时候了。
“张副组长,是吧?”高强故意加重了“副”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年轻有为。但是,这里是汉江。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我劝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自误。”
张阳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高厅长,你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高强冷哼一声,“我在维护汉江的治安,履行我的职责!”
“不。”张阳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你是在用汉江省的公安系统,公然对抗中央。你是在用纳税人赋予你的权力,为贪腐集团和黑恶势力,充当最后的保护伞。”
张阳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渊,他看着高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罪名,叫叛国。”
高强的脸色猛地一变!
但他随即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厉声喝道:“一派胡言!给我拿下!”
他不想再跟张阳废话,夜长梦多!
然而,就在他身后两名特警队员上前一步,准备动手控制张阳的瞬间。
张阳却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授权令。
那是一部红色的、款式老旧的电话。
当看到那部电话的瞬间,高强那张写满了嚣张与强硬的国字脸,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张阳没有拨号,只是将那部电话举到了高强的面前,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彻骨的声音,缓缓问道:
“高厅长,你知道这部电话,可以直通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