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长长的、仿佛来自天外云霄的“嘟——”，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刺破了水晶厅内那层由恐惧和对峙构筑的、紧绷到极致的薄膜。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部红色电话里传出的、沉稳而又独特的连接音。
高强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灵魂被抽离的痛楚。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部电话，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抹刺目的红色，在他扭曲的视野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血色漩涡。
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咆哮，却像是一个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无力而又绝望。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连接音戛然而止。
电话，通了。
没有电流的杂音，没有客套的问候。
一道声音，从那小小的免提听筒中，清晰地、沉稳地、不带一丝一毫感情色彩地，流淌而出。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但其内蕴含的威严，却仿佛是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积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冷冽与厚重。
“哪位？”
仅仅两个字，却像两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水晶厅内，数百名政商精英，无论是之前瘫软在地的，还是瑟瑟发抖的，都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得寸寸弯折。
离得最近的高强，双腿猛地一软，膝盖骨发出“咯”的一声脆响，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他身后的那群特警队员，握着枪的手臂，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不自觉地垂下了几分。
张阳依旧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高强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只是对着电话，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是我，张阳。事情，出了点小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半秒。
这半秒，对于高强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随后，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察觉的、仿佛冰山移动般的森然。
“汉江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高强。”
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宣读一份档案。
高强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每一个细胞都被看得通通透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警号，000021。1992年入伍，隶属西北野战军雪狼侦察大队，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1998年转业至地方，从临江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做起，一路……”
那声音，如数家珍般，将高强那份足以让他引以为傲的履历，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无比地念了出来。
每念出一个字，高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已经不是震慑，这是剥皮！是将他这个在汉江呼风唤去二十年的实权人物，活生生地、一层层地剥去所有的官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尊严，将他最赤裸的本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宾客们，已经彻底傻了。他们听不懂那履历背后的含义，但他们能看到，那个刚刚还气焰滔天、手握别人生死大权的公安厅副厅长，此刻，像一个被老师当众念出检讨书的小学生，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高强同志，你的履历很光鲜。”
电话里的声音，在念完履历后，话锋陡然一转，那份冰冷的威严瞬间化作了足以冻结灵魂的雷霆震怒！
“但是！这并不是你，公然调动武装力量，冲击中央纪委办案现场的理由！”
“你是否清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共和国宪法》与《国家安全法》的最高红线！”
“你是在以汉江省公安厅的名义，向中央宣战吗？！”
“你是在搞地方割据，搞独立王国吗？！”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背后的人，他担得起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烧红的铁鞭，隔着电波，狠狠地抽在高强那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我……我没有……我只是……”高强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那声音仿佛不是来自电话，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威严。
“够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最初的冰冷，打断了他苍白的辩解。
“我现在，以中央最高领导小组的名义，向现场所有汉江省公安厅所属武装人员，下达一级指令！”
“一级指令”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特警队员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是暴力机器，他们最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这意味着，这是来自国家最高层级的、不容置疑、必须无条件执行的绝对命令！
高强那张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死灰。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全体都有！”
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正在向他的千军万马下达总攻的命令！
“立刻，原地待命！”
“关闭枪械保险！”
“退出弹匣！”
“将武器，放置于地面！”
“重复一遍！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任何违抗或迟疑，都将以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最后四个字，杀气凛然，如同四柄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在场所有特警队员的心理防线！
寂静。
水晶厅内，陷入了比之前更为恐怖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像是一尊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僵在原地，动也不动。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与茫然。
一边，是他们朝夕相处的、直接下令的顶头上司。
另一边，是来自权力最高穹顶的、带着死亡威胁的雷霆指令。
这种选择，没有人想做。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脆响，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默默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动了步枪上的保险栓。
这个动作，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咔哒！”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那曾经代表着致命威胁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宣告着国家意志的最终胜利！
紧接着，是卸下弹匣的声音。
然后，是一支支冰冷的、沉重的95式自动步枪，被轻轻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敬畏地，放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金属与石材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哐当”声。
这声音，宣告了高强嚣张气焰的彻底破产。
也宣告了他所代表的地方强权，在绝对的国家意志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高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暴力机器，在短短几十秒内，被一道来自千里之外的指令，瓦解得干干净净。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行尸走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那部红色的电话，完成了它的使命。
张阳随手按下了挂断键，将它重新放回口袋，仿佛只是用完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状若死狗的高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国家意志的碾压，永远是最直接，也最彻底的爽点。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高强的彻底溃败而告终时。
瘫在地上的高强，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突然涌起了一股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假的！都是假的！”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指着张阳，对着那些已经解除武装的特警队员，声嘶力竭地咆哮道：“那是伪造的！是技术合成的！你们都被骗了！”
“我是你们的厅长！我命令你们！捡起枪！把他给我抓起来！快！”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只换来一片死寂和昔日下属们怜悯的眼神。
就在这时，高强会如何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正当他疯狂叫嚣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