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沉闷如地底深处的心跳。
韩铁军更换了新的弹匣，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压抑的枪声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从最初的火力压制，转为了精准而致命的点射。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死死地封锁住那名队长和仅剩杀手的全部活动空间，迫使他们像被钉在掩体后的耗子，动弹不得。
浓郁的蒸汽依旧在弥漫，混合着硝烟的刺鼻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钻入鼻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周海躲在粗大的管道后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韩铁军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背影，又忍不住用惊骇欲绝的目光，瞥向另一侧的张阳。
一个在用子弹构筑死亡防线，一个……却在尸体旁，摆弄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微型仪器。
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张阳的指尖冰冷，却稳得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他没有理会耳边呼啸的子弹，也没有在意随时可能从掩体后扑出的敌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已浓缩到眼前这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以及那两根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金属探针上。
骨传导战术耳机，这是敌人赖以沟通的神经中枢。
而他，就要成为切入这片神经的致命病毒！
“滋啦……”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黑色仪器的屏幕上，无数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滚落、跳跃，杂乱无章，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
这是加密信号。
军用级别的跳频加密，每秒钟变换数百次通讯频段，没有密钥，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译，无异于痴人说梦。
周海不懂技术，但他能看懂张阳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在枪林弹雨中，在生死一线间，这个年轻人竟然在……破解敌人的通讯密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海就觉得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
疯了！
这简直是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
“张……张主任……”周海的声音干涩发颤，“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想办法撤退？韩……韩同志他撑不了多久的！”
“撤？”张阳的头没有抬，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往哪儿撤？你以为他们费这么大劲把我们赶到这里，会给我们留退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周海的心口上。
“现在，这里不是我们的囚笼。”张阳的手指在微型键盘上快得带出了残影，屏幕上的数据流陡然一变，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规律重组、排列。
“这里，是我的手术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躲在水泥承重柱后的杀手，似乎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对着喉部的通讯器，用一种混合着愤怒与焦急的语气，再次低吼道：
“幽灵！幽灵！听到请回答！我们被压制在三号泵房！敌人火力凶猛，三号阵亡！重复，三号已经阵亡！请求战术指导！请求立即支援！”
他的声音，通过骨传导，化作一串加密的电磁波，射向未知的黑暗。
也就在这一刹那，张阳的眼睛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
对方第二次发送求救信号，为了确保通讯成功，必然会重复使用上一组的瞬时密钥序列！
“抓到你了。”
张阳低语，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宣判。
他手指下的动作陡然加速，那个小小的黑色仪器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屏幕上，原本狂乱闪烁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
无数的代码在一秒钟内完成碰撞、解析、重构！
一条绿色的、代表着“连接成功”的进度条，瞬间拉满！
成了！
周海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他看懂了！他看到那个原本雪花一片的屏幕，突然变得清晰，一条条声波纹路开始平稳地跳动！
张阳……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在“昆仑”断线，失去一切后援的情况下，仅凭一个巴掌大的未知仪器和自己的大脑，在短短几十秒内，硬生生攻破了敌人的军用加密战术频道！
这是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信息战水平！
周海看着张阳，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质疑，彻底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秦卫民为什么会忌惮张阳，李建平为什么会崩溃。因为这个年轻人的武器库里，装的根本不是权谋，不是背景，而是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足以碾压一切的……降维打击！
张阳迅速将一枚微型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另一端连接上破解仪器。
瞬间，一个冰冷、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清晰地灌入他的耳膜。
“清道夫一号，报告你的位置和敌人数量。”
是那个代号“幽灵”的指挥官！
张阳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
猎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而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猎人的身后。
“幽灵！我们被压制在三号泵房b区管道丛林！敌人只有两人，但其中一人是顶尖高手，火力极猛！我们无法抬头！”那名幸存杀手急促地报告。
“两人？”代号“幽灵”的指挥官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废物！区区两人就让你们损失一人？地面小组已经就位，封死了所有出口。他们是瓮中之鳖。”
幽灵的声音冷酷无情，仿佛在讨论两只待宰的羔羊。
“所有小组注意，”他的声音通过张阳的耳机，传遍了整个地下管网的猎杀网络，“目标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战斗力，放弃活捉，授权……就地格杀！”
“A组、b组，从南北两侧同时向三号泵房合围！c组切断蒸汽管道总阀！我要让那片区域的热源彻底消失！”
“地面部队，准备收网！”
一道道致命的指令，通过这个被截获的频道，清晰无比地呈现在张阳的脑海中，为他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正在收紧的绞索！
敌人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他们即将被彻底包围！
然而，张阳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神色。
他掌握了敌人的指挥频道，就等于掌握了敌人的所有动向。
被动，在这一刻，已经化为了主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仍在奋力压制敌人的韩铁军，又看了一眼旁边面如死灰的周海。
他正准备通过战术手语，向韩铁军下达反包围的指令。
就在这时——
“滋……滋啦……”
耳机里的通讯频道，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紧接着，一个气急败坏、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绝望的咆哮声，猛地炸响在张阳的耳中！
“张阳！你这个混蛋！你算计我——！！”
是秦卫民的声音！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被背叛的暴怒和身陷绝境的疯狂！
这个声音，并不是通过正常的通讯设备传来，而是作为背景音，被“幽灵”那条战术频道里的某个麦克风，给收录了进去！
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卫民……他那边出事了！而且，他就在敌人的附近！
“幽灵”的频道里，也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紧接着，那个代号“幽灵”的指挥官，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带着一丝讥讽的轻笑。
“看来，我们的大鱼……上钩了。”